两个人除了发现了最后一笔转账,还发现了郑思睿留的纸条,约他们正式见面。
但见郑思睿的前一天晚上,宋曼云给许挽星打了个电话,语气寻常得像拉家常:“挽星啊,听说你前两天夜里出去了?年轻人觉少,阿姨明白,就是女孩子家,夜深了少往外跑,不安全。”
许挽星握着电话,声音又软又乖:“是锦深让我帮他去看一块地,说项目要用,我不好推。阿姨,是不是有人说什么了?”
“没有没有,阿姨就是随口一问。”宋曼云笑着挂了电话。
随口一问,许挽星放下手机,脑子在疯狂转动,半夜出去,莫不是她发现了什么,想起来有点冷汗直流,太不小心了,看来以后出门要小心点了。
棋室里,周少钦听完转述,手指在棋罐沿上敲了两下:“她手里有照片,但是她依旧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是你,所以来警告你。”
“那我就更不能怯,我就死不承认。”许挽星说,“正好,明天去见那位寄照片的,听听她还想给什么。”
郑思睿约的地方,是城南一家老茶楼。
是一间包间,下午三点,人声鼎沸,八仙桌挨着八仙桌,说相声的录音放了一遍又一遍。越热闹的地方,越没人在意身边走过什么人,发生什么动静。
许挽星和周少钦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面前一壶茉莉,两碟瓜子,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街坊。
“坐。”她说,“茶我点好了。”
和疯人院走廊里那个眼神像钉子的人比起来,今天的郑思睿松了很多,还知道给人斟茶。但许挽星注意到,她坐的位置背对墙,面朝门,左手边是楼梯口。
“选这儿,不怕被认出来?”许挽星落座时随口问,虽然她知道她不怕。
“这儿全是熟客,生面孔一进门就显眼。”郑思睿说,“真跟进来一个人,反倒藏不住。再说,”她往嘴里丢了颗瓜子,“谁会想到谈这种事的人,敢来这种地方。”
许挽星笑了笑,这人的路子,和周少钦刚好相反。一个藏在暗处,一个坐在明处,都是拿最危险的地方当安全屋。
“长话短说。”郑思睿给两人各倒了半杯茶,“上回那页残档,你们应该拼出来了。”
“正中解散前最后一笔审计费,周闻风付的。”许挽星说,“你还知道多少?”
“知道不少,但不会一次都给你们。”郑思睿说得坦然,“不是信不过你们,是我的规矩,线索我出,事你们办,我不出面,底牌也不亮。你们什么时候把我供出去,我什么时候消失。”
“为什么帮我们,你要什么?”
郑思睿捏着茶杯,沉默了几秒。
“两件事。”她说,“第一,扳倒周闻风,我要他活着看见自己塌台,上法庭,进监狱,把他做过的事一件一件还清。”
“第二呢?”
“第二,”她抬起眼,“如果可以,尽可能放过全宋曼云。”
许挽星以为自己听错了。
宋曼云,周闻风的女人,周锦深的母亲,她父亲担保合同上那个签名,十一年前的账,每一笔都有这个女人的影子。
现在有人坐在她面前,一边嗑瓜子,一边请她对这个女人手下留情。
“为什么?”许挽星问。
“因为她是我妈。”大堂里相声录音正好放到一段包袱,满堂哄笑,把这一桌的沉默衬得格外深。
许挽星端着茶杯瞬间愣住了,她设想过很多种答案,唯独没有这一种。
宋曼云是郑思睿的母亲,那郑思睿查周家,查宋曼云,查的是她自己家里的人。
“很可笑吧。”郑思睿自己先笑了,笑得很淡,“我查了她好几年,她做过的那些事,我一件比一件清楚。我恨她,可她是我妈。人这种东西,就是这么不讲理。”
许挽星沉默了很久。
“郑小姐。”她开口,瞬间恢复了平静,似乎她的内心未曾有过一点波澜:“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父母当年那桩案子,担保合同上的签名,是宋曼云。你要我放过她,这个承诺我给不了。我能给的只有一样,所有事都摆在明面上办,上法庭,走程序。她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
郑思睿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我知道她沾了血。”她说,“我比你更清楚,或者,尽可能保她性命,该她偿的她逃不掉,我只是不想看见她死在我面前。”
“这条我应你,但我依旧没办法给你保证。”许挽星点头。
两个人对视着,沉默震耳欲聋。
整场谈话,周少钦一个字都没说,他坐在那儿,捧着那半杯茉莉,从头到尾只是听着和看着。看郑思睿斟茶的手,看她每次说到父亲时睫毛垂下去的角度,看她把茶钱压在杯底时那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你父亲呢?”许挽星轻声问,“郑世昌,他……”
“没错,郑世昌是我父亲。”郑思睿说,“他十一年前已经死了。”
“因为一场车祸?”
“你们查得倒快。”郑思睿看了她一眼,“对,十一年前,你父亲的案子结了没多久,我父亲就死在了国外的公路上,警方结论是意外。”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拿指尖转着茶杯,转了整整一圈。
“我不信意外。”她说,“一个查账查到一半的人,死得这么是时候,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意外。”
“他在查什么账?”
“正中自己的账。”郑思睿说,“事务所给陈家做完那份要命的担保审计之后,他起了疑,开始往回查。查到哪里,查出了什么,他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他死后,正中三个月内解散,账目封存,合伙人各奔东西。干净得像用抹布擦过一遍。”
“所以照片背面那句话。”许挽星看着她,“‘你不是第一个来复仇的人’。第一个,是你父亲?”
“是我父亲先开始查的。”郑思睿纠正她,“他没来得及复的仇,我替他复。这句话是说给你们听的,也是说给我自己听的。”
许挽星还想问什么,郑思睿已经抬手止住了。
“我的规矩,刚才说了。”她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桌子中间,“规矩之外,这次多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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