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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 24 章

周少钦把去疗养院的日子,定在这个月的初七。

这个日子,是周少钦从探视登记里翻出来的。桐山疗养院十一年换了四茬护工,探视记录倒是留得齐全。裘账房平时很安静,见谁都不说话,只有每个月初七,他会管探视的人叫名字,叫的都不是活人的名字。

他把院长叫成过“东家”,把送饭的师傅叫成过“老周”,翻回去查他喊过的这些名字,都已经死了。

周少钦把登记本的照片推到她面前道:“初七应该是他心里过不去的日子,具体是什么,还没查到。反正这一天,他认人不清,见谁都是故人。”

许挽星翻着那几页纸,果然,每年初七,探视记录后面都有一行小字:情绪反常,需留意。

“疯了这么多年,规矩倒没乱过。”

“疯的是脑子,不是日子。”周少钦说,“他忘不掉的日子,就是他还记得的事。”

许挽星抬起眼:“初七那天去吗?以什么身份去?”

“嗯。”他点了点头道:“答案在名册里。”

周家老宅几十年前用过的下人,名册都压在档案室的旧箱底。周少钦翻出其中一页:裘账房年轻时跟过一个老师傅,老师傅有个儿子,叫福生。福生二十年前去了南方,从此查无此人。

“失联的活人,最好扮。”周少钦说,“初七那天,我是福生,替我爸去看看裘伯。”

“那我呢?”

“你在车里等。”

“周少钦。”许挽星笑了,“你说过,不许我一个人去,但你就可以一个人去?”

周少钦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沉默了半秒问道:“那你想怎样?”

“要进一起进。”她说,“你扮你的福生,我扮我的。许氏基金会初七有个慰问活动,我代表出席,院长接待,名正言顺。”

周少钦又沉默了半秒。

“行。”周少钦说,“案情需要。”

许挽星笑出了声,这个人,把她的词抢了,笑完,正事还得说:“院长那边,我来安排,许氏年年做慈善,多一个疗养院,没人会多想。”

“周夫人那边要是问起?”

“慰问见报,是好事。”许挽星说,“她只会夸我贤惠。”

周少钦在那头点点头笑了一声,笑完,又补了一句:“初七那天,穿素一点,别抢戏。”

“知道了,福生哥。”

【初七,桐山疗养院】

地方比照片上更偏,车子出了国道,又开了一段山路,白色的三层小楼才从树影里露出头来。

许挽星的慰问很顺利,院长亲自接待,介绍了院里十几个特困老人,其中包含了裘伯。她笑得很得体,递上许氏基金的支票,顺手要了一份探视须知。

须知第三条:三号楼裘伯,认知障碍,请勿刺激,初七当天请勿探视。

许挽星把那一页折了个角,疯话要趁疯子最疯的时候听,这个道理,疗养院不懂。

她把捐赠清单递回去,又多说了一句:“听说三号楼有位裘伯,是许氏的旧识,我想顺道看一眼。”

院长的表情僵了一下:“裘伯啊……他今天,状态不太好。”

“就看一眼。”她笑得无害,“不为难您。”

十点五十,她在三号楼下的花园里看花,十一点整,一个穿灰外套的年轻人拎着一袋水果,慢慢走上台阶,福生到了。

周少钦这一身,许挽星差点没认出来,头发压得服帖,黑框眼镜,微微含胸,手里还攥着个旧手机,一个常年在外打工,就活脱脱就是个难得回乡的普通人。

他在走廊尽头跟护工说话,护工摇了摇头。他又说了几句,护工往楼上看了看,终于点头。

许挽星在楼下数着时间,十一分钟,他下来了。

不对,是他扶着一个人下来了,裘账房。

比她想的更老,六十多岁的人,头发全白,蓝白条的病号服,一只手被周少钦扶着,另一只手揣在袖子里,嘴里念念有词。

他们在花园的长椅上坐下,隔着十几米,她听不见说什么,只看见周少钦剥了橘子,递过去,裘账房接了。老人不急着吃。他把橘子瓣摆在膝盖上,一瓣一瓣,摆成一排,像在核对什么数字,突然老人的声音大起来。

“……火不能停,账不能烧。”

护工从楼里走出来,许挽星笑着迎上去,问食堂往哪走,问洗衣房收不收捐赠的被褥。等她把护工缠够了,回头看,花园里的声音已经低了下去。

周少钦在说话,一句一句像在哄,一开始进行的很顺利,谁知道变故突然出现了,裘账房抬起头,直直看向花园这一头,朝许挽星招手:“阿绣!阿绣你来了!”

护工顺着看过来,许挽星心猛地一跳,脸上露出了笑容,快步走过去:“裘伯,我跟着福生一起来的。”

“阿绣瘦了……”老人抓着她的袖子,眼圈忽然红了。

“没瘦,只是穿的少了点。”她声音放软,顺着他的话说着:“您吃个橘子。”

老人怔怔看了她几秒,情绪一点点落下去,重新变回那个安静的白发老人。

护工见状,将信将疑地走开了。

又坐了十分钟,裘账房忽然笑了,笑得像个孩子:“灶王爷看见啦……”

半小时后,周少钦把人交还给护工,带着许挽星离开了疗养院。许挽星坐在副驾上,开口的第一句话是:“问到什么了?”

“有半本账。”周少钦开着车,观察了一下四周说道:“在他老家灶膛的夹墙里。”

“另外半本呢?”许挽星侧头看向周少钦,这可以说是重大发现了。

“他也不知道。”周少钦说,“他疯之前,账就被人撕成两半了。”

许挽星转回脸看着车辆行驶的方向道:“会不会是周闻风。”

“我觉得不是他,撕账的人拿走了一半,留一半给疯子,或许是希望通过疯子的口,传播出去这本账本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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