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已然灯火通明,时不时响起客人劝酒的声音,以及一连串的笑声,好不热闹。
沈以颜跳下最后一阶,转头朝容楚栖笑着:“容督学可尝过箐州府的菜肴,今儿齐伯伯请了最有名的厨子,一会可要多吃些。”
容楚栖垂眸温柔地看她,忽然视野处多出了一道身影,他的眼睛微微抬起,收起了惯有的玩味。
沈以颜察觉他的异样,紧接着身后便响起了熟悉的声音:“阿颜,你怎么在此地?这位又是……”
沈以颜转身,瞧见齐熙竹就站在连廊下,目光沉沉地盯着二人。
沈以颜被那道目光看得不舒服,语气没了方才的雀跃:“这位是皇子督学。”
“督学大人怎么和你在一块?”
说话真是一门天赋,齐嘉润说自家兄长不讨女孩子喜欢,一点也没说错。
果然先后顺序很重要,无论什么。
就比如,“你怎么和督学大人在一块”,听着就像他在关心你。
若说的是,“督学大人怎么和你在一块”,就好像和自己站一起,是侮辱了尊贵的督学大人。
加之他的语气,沈以颜的好心情便丢了彻底。
见沈以颜没答话,齐熙竹又问:“点檀呢,贴身侍女不应该跟着你吗?”
“皇子走丢了,我派点檀去寻,然后带回前厅,有何问题呢?”
齐熙竹被她这不冷不热的话刺了一下,自己分明是在关心她,不识好歹。
容楚栖:“是我的失职,一时没看好殿下,只能劳烦沈娘子身边人去寻。为了报答,我便一路护送沈娘子来前厅用膳。”
“阿颜自小在齐府长大,连路上多了几块石头都知道,况且齐府很安全。”
“齐熙竹!”沈以颜喊他,“此乃皇子督学,不可无礼。”
齐熙竹气笑:“我无礼么?我哪句话说错了。”
沈以颜沉着脸:“无理取闹,督学大人咱们先去前厅用膳吧。”
容楚栖没说话,点了点头,乖巧地跟随。
二人路过自己时,齐熙竹好似听见一声极轻的嗤笑。
“督学身份贵重,请去上座,小女在此与您分别。”
“好。”
沈以颜去到女客那边时,齐嘉润早已换好衣服等她许久,在座各位也纷纷将目光投向她。毕竟,方才她是与督学一同走进来的。
“殿下迷路了,点檀去寻,路上正巧遇上了督学大人。”
白氏惯是一副笑嘴脸:“阿颜真是好运道,皇子殿下就借住在你们院里,日后讲讲人情可都方便了许多。”
沈以颜难为情地低下头去,唐清禾则道:“殿下年纪小,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今儿同我们看戏,一点也没皇子架子。我还当是家中外甥一般亲近呢。”
有夫人附和道:“你这么说也对,殿下亲和,我还当京城的贵人都不好亲近呢。督学大人也是,总挂着个笑脸,生得又俊,让人瞧着就开心。”
今日殿下与沈以颜亲近被这么多人瞧见,约莫白氏又动歪心思了。
闻祈坐在她旁边,等众人不再关注沈以颜后,附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沈以颜眼皮微跳,随即脸上像是凝了一层冰似的。
“那你想去吗?”沈以颜问道。
闻祈抿唇点头。
“那去。”
原是齐熙竹方才派下人给闻祈传了信,要她过会在侧院一叙。
一叙。闻祈既然已经同沈以颜说开,自己私下见他,应该要让她知晓。
沈以颜喝了一杯果酒,又想起方才他发的哪门子邪火,还以为他是抽风,原是为了先声夺人。
“今日我齐某人大喜,薄席招待,各位吃好喝好,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齐司仓带着儿子一桌桌敬酒,众人口中好话源源不断,年纪轻轻便是举人,日后前途必然璀璨云云。
齐熙竹几轮敬下来,脸上一抹绯红,瞧着却是更神气了。
“殿下大驾光临,真是齐某三生有幸,何人的贺捷宴能请到皇子殿下啊!”齐熙竹拉着楚旻敬酒。
容楚栖拦下:“殿下年纪尚幼,饮不得酒,先多谢齐兄美意了。”
齐熙竹却将酒杯往前送了送:“那殿下不喝,容督学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容楚栖眯着眼看他,二人之间竟有些剑拔弩张。
“唉,容督学好没意思,不喝就不喝,何苦要瞪人家呢。这箐州的酒可与京城的不一样,督学真真是可惜了。”齐熙竹惺惺作态,然后一饮而尽。
容楚栖冷笑一声,罢了何苦要与一个酒鬼置气。
“身为皇子督学,您的学识定在我们之上,也不知大人是哪年的进士?”
容楚栖下巴微扬,带着一丝蔑视:“不巧,我并未考取功名。能入仕也并非只有科举一条路,能得陛下赏识亦是。”
齐熙竹恨得牙痒痒,这分明是在嘲笑他无知:“那……”
“竹儿,你喝多了,还有你沈伯伯没敬呢,你能有今日头一个得感谢的人就是你沈伯伯。”齐司仓见状不对,连忙拉着人走了,这混小子今日哪来这么大火气。
齐熙竹稍稍冷静些,换了一副面容前去沈信阳面前:“敬沈伯父一杯,侄子能有今日多亏您的栽培。”
沈信阳也是羡慕他,年纪轻轻就爬到了他半辈子都没爬到的位置。
“还得是你自个努力,旁人的帮助微乎其微。”
齐熙竹一饮而尽,酒气上涌,又回想起方才廊下见到的那幕。
沈以颜以往都是那样语气娇俏的同自己说话,而如今不仅对自己冷若冰霜,反而这样对旁的男人。
“沈伯伯放心,我会一步步往上爬,凭借自己的能力,照顾阿颜一生一世,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此话一出,齐司仓还能勉强维持住脸色,白氏那边都快将桌布扯烂。
“好,好,我没看错你,好女婿,再喝一杯!”
沈以颜咬咬牙,连唐清禾都一个劲地给沈信阳使眼色。
反倒是当事人,两位一来一回好得和亲父子似的。
白氏过来扶住儿子:“瞧你,再怎么高兴,也不能喝成这样啊,快下去醒醒酒,别在这么多宾客面前闹了笑话。”
唐清禾鄙夷一笑,握住女儿的手。
沈以颜:“我无事的。”
一点点小插曲很快被遗忘,众人依旧把酒言欢,只是主人公齐熙竹被送下去醒酒了。
不多时,闻祈也借口离席了。
沈以颜都看在眼里,没多理会。
时候不早,沈家也要准备回府。
沈以颜侧头吩咐了点檀一声,起身去寻父亲。
“太尽兴了,齐兄,改日定要与你不醉不归!”
唐清禾接住他摇摇晃晃的身子,暗骂:“你个酒蒙子,沾点黄汤就不知天高地厚,你一月不得进屋。”
沈以颜苦笑:“表姐约莫是醉得狠了,已经让点檀去寻,寻到了就送到门口与我们汇合。”
一家人同齐司仓道别,走到门口时就见闻祈醉醺醺地倒在点檀身上。
“你这孩子,怎么也喝得这么多。”唐清禾本想怪责几句,瞧见闻祈那张欲哭的脸,心中叹气。
罢了,许是想到了她的父亲,一时神伤。
“回去多喝些醒酒汤,免得明日头疼。”
回四时轩,沈以颜舒舒服服沐了浴,准备翻开话本看看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何人?”
外头没人应,只微微透出个昏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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