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雪在温泉汤池中缓缓睁开眼。
舒缓与酸软两种感觉同时蔓延四肢百骸,沈芙雪无力地靠在垒块分明的胸膛上,腰间那双大手还在轻一阵重一阵地揉捏。
乌发绸缎似的披在身后,衬得青丝下裸露出的半边后背格外腻白。
“侯爷…”她轻声喃喃,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腰间的那双炽热手掌。
她再也不想策马了,沈芙雪想,起码不能再与裴沅直一同策马。
追风在林间飞速奔驰,她不仅要担心被守卫看见,还要担心自己会被甩下马去。
五感被放大数百倍,就连听见鸟雀挥动翅膀的声音,都能吓得她瑟缩一瞬。
面对面时只能紧紧攀附着他,背对他时,因骑在马上的缘故,沈芙雪根本无法合拢自己双腿,只能任他肆意妄为。
他怎么能在颠簸的马背上对她……!
沈芙雪根本掰不开腰间的那双手,她的手无力搭在裴沅直腕间,她睁开眼,眼神迷离地看向前方。
温泉汤池四周水汽氤氲,白色纱幔缓缓飘动。追风在纱幔后方不远处的地方吃草歇息。一旁的暗黑岩石上搭着块已经被濡湿得不成样子的貂绒坐垫。
一想起坐垫为何会湿成这样,沈芙雪两腮发热,她叹口气,侧过脸朝另外一边看去。
“趁着泡温泉的时候替你揉一揉,不揉的话,明日你别想下地。”裴沅直反手握住阻拦他的那只柔荑,放在唇边细细亲吻。
指尖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沈芙雪无奈地在他锁骨处咬了一口,留下处不深不浅的牙印,随即在这不重不轻的揉捏中缓缓睡去。
待裴沅直将她叫醒时,沈芙雪睁开双眸,恍若置身天宫幻境。
太阳初升,晓光刺破云层。云海翻腾,金轮幻彩。
裴沅直抱着她坐在山顶崖边,沈芙雪伸出手,云雾于她指缝间穿梭而过。
晨光蔓延,淡白云海被镀上层橘金光芒。
她抬头,不再是四四方方的庭院,而是宽阔无垠的天际。
沈芙雪怔愣看着日出,久久不能回神。
“父亲与母亲去世后,本侯经常独自一人来到此处。”裴沅直将她鬓边碎发捋至耳后,“本侯在来时的路上不停在想,或许,你也会喜欢这个地方。”
他看着沈芙雪伸手想要捕捉云雾的动作,唇角勾起一抹微笑。
她固执地想要将从身边经过的云雾捉到手中,张开手掌后又空无一物,好一会儿,沈芙雪乐此不疲地重复这个动作。
“还能再来吗?”沈芙雪转头问他。
此时的她,忽觉自己不是被困在后宅里的那具躯壳。
“当然。”裴沅直吻了她眉心,“想来多少次都可以,我陪你。”
两人在山顶看了一个时辰的日出。
下山时,沈芙雪心有余悸,说什么也不愿再跨坐在马上。裴沅直用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侧坐着抱在怀里。
不知为何,上山时陡峭无比,下山时,追风却如履平地。沈芙雪靠在裴沅直怀中,听着他强稳有力的心跳,渐渐合上沉重的眼皮。
裴沅直春风满面地缓缓策马走过长街,回到侯府。
追风刚停到侯府门口,裴沅直一抬眸,瞥见个不速之客。
贺听澜一身青衣站在侯府门口,江安拦着他,嘴里在不停劝说,愁眉苦脸。
“侯爷!侯爷回来了!”江安看到裴沅直就像看到了救星,他无奈地跟贺听澜解释:“状元郎你瞧,属下方才真的并未诓骗你,侯爷确实不在府中。”
沈氏出发在即,贺听澜有事想找裴沅直商议。恰逢今日裴沅直休沐,他想借此机会来府中商讨事宜,还想见芙雪一面。他起了个大早,来到侯府门前求见。但天不遂人愿,被江安堵在这侯府门口站了许久。
江安说裴沅直不在府内,也不知何时会回府。贺听澜本以为这又是裴沅直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说辞,没想到回头一看,裴沅直高坐马上,怀中抱着芙雪。
裴沅直一路来的好心情去了大半。
贺听澜神情焦急,但裴沅直今日并不想搭理他。
裴沅直翻身下马,轻柔地将沈芙雪横抱在怀中,阔步朝府内走去。
“侯爷。”贺听澜赶忙上前,“侯爷,事关沈氏,今日可否抽出时间听下官一言。”他视线盯着裴沅直怀里的人,欲言又止道:“芙雪这是怎么了?”
沈芙雪被斗篷严严实实包裹住,只留了半张精致小脸在外,她紧闭眼睫,面颊上浮着一层酡红。
“芙雪病了吗?侯爷。”贺听澜一时心急如焚,快步上前想要查看一番。
裴沅直不悦地啧了声,江安上前,挡在他们中间:“贺公子,前面是侯府内宅,公子不便入内,侯爷要去安置沈姨娘,侯爷今日休沐,需好好休息一番,贺公子请回吧。”
“沈姨娘?”贺听澜唇色惨白,袖间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上次芙雪告诉他自己是丫鬟,如今已成了姨娘,那就代表他们二人已经……
贺听澜耷拉着脑袋,心如刀绞,铺天盖地的酸涩盖过他心间,令他喘不过气。
一个男子将一个女子困在身边,还能有什么目的?
早晚会有这一日的,不是吗?
“侯爷,芙雪她……芙雪还好吗?”贺听澜在后方不依不饶地问道。
睡梦中的沈芙雪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睫微微颤动。
“她很好。”裴沅直定下脚步,侧首冷声道,“状元郎不必担心,芙雪并未生病,她只是累坏了。”
听闻,贺听澜脸色又惨白几分。
“无事便好。”贺听澜颤着唇说道。
“侯爷,下官有一事请求。”裴沅直难得定下身子跟他说话,贺听澜趁热打铁道:“沈氏出发岭南之一事,贺氏也想出几人帮忙,可下官给侯爷拟的名录,侯爷迟迟不愿批准。”
“你们贺氏管好江南新政施行便好,岭南已有崔氏参与,无需贺氏再插一脚。”裴沅直不耐道,“此事无需再商议,你还有其他事吗?”
光是站在廊下吹了这一小会儿的冷风,裴沅直已耗尽耐心。
看样子岭南之事贺氏无法再插手,贺听澜深叹口气,无奈道,“那侯爷可否准许下官在沈氏出发前,去大理寺监牢内探望一下沈尚书?”
“在下向侯爷递了无数次帖子,但侯爷从不许在下前去探监。”贺听澜嗓音破碎,惋惜道,“尚书大人曾经将我当成亲生儿子教导,未能尽绵薄之力,贺某心下难安。”
亲生儿子?从前是女婿,现在是儿子?
沈氏的事,他接手得好好的,贺听澜非要来插一脚。
“不必,江南四大世家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状元郎,你好好助力江南新政事宜,便是对沈氏最大的帮助。”
裴沅直说完,不给贺听澜再次开口的机会,抱着人扬长而去。
江安见贺听澜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下不忍,唤来几个侍从,将贺听澜护送回府。
裴沅直抱着沈芙雪回到卧房,两人一路缄默。
沈芙雪醒了,从贺听澜祈求想要派人去岭南时醒的。
“侯爷。”沈芙雪坐在床榻边,拉住裴沅直替她扯去斗篷的手,抬眸:“侯爷为何不许听澜探望我父亲?”
裴沅直沉着脸不回答。
“你累了一夜,好生歇息,本侯还有许多公文要处理。”他将斗篷扔至一旁,扯过被衾将沈芙雪盖住。
裴沅直转身要走,沈芙雪直起身子:“侯爷在担心什么呢?”
裴沅直的背影顿住。
“芙雪如今待在侯爷身边,与听澜是再无可能的了,侯爷无需担心。”
贺听澜只不过是想见一见父亲,沈芙雪不明白,裴沅直为何如此忌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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