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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 36 章

“为何不收?”裴沅直当即冷了脸色,他握住沈芙雪手腕,将脱到一半的玉镯推了回去。

“因为……”沈芙雪支支吾吾,不敢直视裴沅直的眼睛,她垂眸看着那玉镯,“此镯过于贵重,若我不小心磕了碰了,岂不可惜?”

裴沅直没接话,他站起身,双手负在身后,居高临下看着她,沉吟许久。

“虽说这是本侯母亲的物件,但你莫要多虑,本侯只是看你平日里打扮过于素净,瞧着心烦。你既成了本侯侍妾,自然要懂得取悦本侯。”

“玉镯放在库房内也是无用,你暂且先戴着。日后……还是要还给侯夫人的。”裴沅直紧紧盯着沈芙雪面庞,想要从她脸上捕捉一丝拈酸吃醋的表情。

可沈芙雪听了这话,倒松了口气。

她手里摸着玉镯,抬眸看向裴沅直:“既如此,芙雪便先替侯爷收着这玉镯。”她仔细想了想,又好心地补充道,“芙雪只是暂戴哦。”

裴沅直一口气堵在胸口,他冷着脸色,走离美人榻,背对沈芙雪,留下一句:

“随你。”

沈芙雪追随他背影,见他到书房桌案前坐下,开始如往常般处理公文,暗道还好二人没再继续争论下去,要不然今日定得闹得不欢而散。此镯价值连城,他为何会想出拿此物来博她一笑?难道是因前几日囚禁她,从而心有愧疚?

沈芙雪心里胡乱猜测,若当真如此,倒也大可不必。沈氏在他的庇佑下安全达到岭南,这才是沈芙雪最大的心愿。

她这段时间可以先戴着,平日里注意些便是。待过些日子,再偷偷取下收好。

裴沅直批阅公文,沈芙雪翻看账本,书房里静悄悄的,小厮们轻手轻脚地将那些金银珠宝搬回库房。没有人注意到书房门口廊庑下站着的秦瑶脸色惨白。

秦瑶紧攥着手,站在书房窗旁。

那镶金锦盒里装着的翡翠镯可是长公主的嫁妆,未来属于侯夫人。侯爷唤她去取时,她站在库房内踌躇许久。

可偏偏沈芙雪识货,竟能在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里,准确分辨出此玉镯价值不菲。

当秦瑶听见沈芙雪说自己不可收下此镯时,心中一度松了口气。

本想着沈芙雪还算是有自知之明,知道如今以妾室的身份,不配收下长公主的物件。

可侯爷为何偏偏要将此物强行赠予她?

若换作其他人,早该下了美人榻,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拒绝。

可沈芙雪厚颜无耻,竟然装作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将玉镯收下!

而侯爷偏偏就吃她这一套!

沈芙雪顶着一副菩萨面相,内里装着蛇蝎心肠,就这么将侯爷玩弄于股掌。

秦瑶微微侧目,透过雕窗间隙看到沈芙雪腕间玉镯,心尖似乎有千万根针在密密麻麻地扎着,让她难以呼吸。她别过脸,忽觉掌心疼痛,抬起手看,才发现自己方才将指甲掐进掌心,指甲隔着衣袖布料将掌心掐破,鹅黄布料上留下一道道月牙血痕。

秦瑶收回视线,回想这段侯爷独宠沈芙雪的日子。

碧玺簪子、玉镯、管家权,一件件、一桩桩在她脑海中飘过。若真到了沈芙雪将管家权捏在手中的这一日,她恐怕不会再有好日子过。秦瑶暗自思忖,她离开廊庑,心中得出个结论:

此女断不可留。

侯府另一边,常威跟随江安走在出府的路上,碰巧撞见其木川。其木川这几日与林识一同帮裴沅直查案,搜寻京城几方势力中,谁的名号里带有一个‘叙’字。

忙活好几日却并无收获,其木川正准备回侯府好好睡一日,碰巧撞见常威。

二人在边境时便是好友,常威一把揽过其木川肩膀,套近乎:

“其木川,你小子这段时间在侯府过得如何?怎么?要不要跟我去荆州历练历练?那里离西凉也近,你时不时还能回家探探亲。”

“我才不去。”其木川送常威走到侯府门口,挑眉道:“我还要在京城多待几天,跟在侯爷身边长长见识呢。”父汗见了他就吹胡子瞪眼地训斥,他可不傻,估计自己前脚到了荆州,后脚就能收到父汗催他回家的信件。

“不去拉倒。”常威看了眼江安,偷偷将其木川拉到一旁,低声问道:“其木川,我问你件事。”

“方才,我在侯爷书房里汇报荆州事宜,竟看见个女子。”他抬头,眼神示意裴沅直书房方向:“你知道的,书房对侯爷来说乃军情重地,闲杂人等绝不许入内。那粉衣女子堂而皇之地躺在美人榻上,想必将我呈上的军情也一字不落的听了进去。”

“昂,她不是别人,是沈芙雪,所以呢?”其木川一听便知此女是沈芙雪,他在侯府待久了,已经对侯爷身边必须会出现沈芙雪身影这件事见怪不怪。

“什么所以?你不觉此事蹊跷吗?”

常威压低了嗓音说道:

“我方才出来的一路上回想起军中捕风捉影的那些传言,有人说侯爷为了此女惹怒圣上,也有人说侯爷是只是为了查案。你可知其中缘由?此女以何身份留在侯爷身边?”

常威深知从江安嘴里撬不出有用消息,碰巧撞见其木川,便想一探究竟。

“身份?”其木川听了常威的话,有些疑惑地皱紧眉头。燕国和他们西凉在风土人情上有很大不同。其木川只知道,这段时间侯府里有些人唤沈芙雪妾啊姨啊什么的,按字面意思,可能是男子除了妻子以外的其他女子。

可其木川转念一想,侯爷之前在他们面前总是言之凿凿地说,他与此女从前有仇,将她留在身边,当丫鬟侍奉他,只是为了报从前的深仇大怨。

他们私下并不敢议论侯爷私事,其木川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个较为稳妥的答案,他一脸诚恳地看向常威:

“丫鬟,侯爷说她是奴婢,是丫鬟。”为防常威不相信,他还贴心地补充道,“侯爷说要折磨她,还说此女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他的手上。”

其木川言之凿凿说完,眉头依旧紧皱着。

他自己说完这些话,也觉哪里怪异。这段时间里,他虽在京城不用打仗,也不用做苦力活,但他总觉得在这四四方方的侯府,自己的脑子不太灵光,根本不够用。

他这般想着,愈发觉得这趟京城是来对了。林识经常跟他说的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哦,对了——学无止境,学海无涯。看样子他要学的还有很多啊,他并不懂侯爷对此女究竟是何想法,但既然侯爷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无条件相信侯爷。

“折磨?”常威不可置信地看向其木川:“其木川,你小子到了京城,不学好的,竟会撒谎诓我了?”

折磨不应该是断手断脚,将牢房中刑罚依次尝个遍吗?

“侯爷何时换了性子?喜欢如此折磨人了?”常威想起那满院晃瞎人眼的金银珠宝,喃喃道:“啧啧啧,那侯爷何时这样折磨一下我?”

*

夜里,裴沅直带沈芙雪去大理寺监牢探视家人。

沈芙雪见了父亲和哥哥,恍然想起今日是她的生辰。

离开大理寺监牢,裴沅直扬鞭策马,不一会便将她带到京郊玉行山下。

圆月高悬,沈芙雪坐在马背上,身下垫着暖融融的貂毛坐垫,后背紧贴着裴沅直胸膛。

玉行山林场夜间偶有守卫巡逻,裴沅直手握缰绳,两人一马在交错的杉树林中缓缓前行。

“多谢侯爷。”沈芙雪坐在马背上,侧过脸,声音略微有些哽咽地道谢。

裴沅直并未接话,他垂眸,沈芙雪泪眼盈盈地仰头看他,腕间的翡翠手镯在月色下光华流转,顿时,他今日因玉镯积攒的怨气消散大半。

“开心了?”他伸手替她抹了眼泪。

沈芙雪重重地嗯了声:“一去岭南,山高路远,芙雪很珍惜每次得见家人的机会。”

她一看见父亲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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