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旻像是一条阴冷的蛇,郭贞玉也丝毫不手软。
相互防备,相互布局。
但是谢怀庆是个变数,是未来掌控大魏江山的男人,也是被陆旻盯上的想要拉下来的男人。
谢怀庆知道陆旻不是个好东西,但是他就是没把陆旻瞧在眼里。
血脉里的帝王传承,不会惧怕任何一个朝臣。
所以,谢怀庆又开始闹腾了。在宫里没安分几天,就差了小太监吴婴过来,说是酉时要带着郭贞玉出去玩儿。
还说,是提前谋划了的。
他现在是太子,是李景庆,是未来的帝王,所以跟之前那般无拘无束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要出宫,自然是要有理由,他一本正经地让詹事府拟了条“查访民情”的差事,又提前一日让吴婴打点好了西华门的守卫。
末了还亲自跑到尚仪局,隔着值房的门,压低声音朝着郭贞玉问了一句:“明日酉时,朱雀门西侧槐树下,孤等你。来不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郭贞玉的声音平平地传出来:“殿下出宫查访民情,带尚仪局女官做什么?”
“孤缺个记账的。”
“……”
郭贞玉没有答应,但第二天酉时,她的的确确站在了朱雀门西侧的槐树下。
她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藕荷色的衫子,下面是月白色的百迭裙,头上只簪了一根素银簪子,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像个大户人家出门采买的姑娘。
谢怀庆远远看见她,眼睛倏地亮了,像是眼底有星光,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又在她面前硬生生刹住,装出一副矜持模样:“你来啦。”
郭贞玉看了他一眼。
他穿着件桃红色的直缀,腰间束着革带,上面还是嵌着极品的翡翠和金花,很是俊朗干净,像是午后的向日葵。
“你怎么又穿这种粉红?”郭贞玉说,“偷跑出来的,还这么招摇”
谢怀庆勾唇笑了笑,眼底挂着明媚,“那你看我,像不像带你出来玩的好哥哥?”
郭贞玉:“不知道谁比我小两岁,还好哥哥,好弟弟吧。”
“行……那你看我像不像你好弟弟?”
郭贞玉没接话,抬脚往前走。
谢怀庆赶紧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融进了朱雀大街的人流。
天将擦黑,街市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两旁的铺子都支起了灯笼,红的黄的挂了一溜,像两条长长的火龙。
卖糖人的老汉坐在摊后头,手里的铜勺一倾一倾,画出龙、画出凤,画出胖头娃娃;馄饨摊的锅里冒着白气,香气混着葱花味儿飘得老远;
谢怀庆一路走一路买。
先是在馄饨摊前停下来,要了一碗馄饨,端到郭贞玉面前:“尝尝,大骨汤的,宫里头吃不着这个味儿。一道道的菜,能淡出鸟来,难吃的要死。”
郭贞玉看了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一眼,又看了他一眼,接了过来。
她低头咬了一口,汤汁鲜烫,葱花清香,确实不是宫里的味道。她抿了一下唇,什么也没说,又喝了一口汤。
谢怀庆站在旁边,也不催她,就看着她喝,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好喝么?”
“……还行。”
“那就是好喝。”谢怀庆笑嘻嘻地说,自己也去要了一碗,两个人就站在摊子边,一人捧一碗,头挨着头,像是一对偷偷私奔的小情人。
汤碗放下的时候,郭贞玉的耳尖有一点红,不知是热的还是怎么的。
后来他们又逛到猜灯谜的摊子前。
谢怀庆掏了十文钱,指着一盏莲花灯,非要猜。
摊主揭下谜题:岁首当勤俭,打一节日。
这谜太简单了,郭贞玉一眼就看出来是春节。
谢怀庆却偏偏皱起眉头,装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还扭头问她:“你说这谜底是什么?我怎么想不出来?”
郭贞玉看着他,淡淡地说:“据我所知,你七岁就背完《幼学琼林》了。”
谢怀庆:“……”
摊主憋着笑:“客官,再想想?”
谢怀庆耳根一热,故意破罐子破摔道:“春节!是春节!”
摊主笑着把莲花灯递给他,嘴甜道:“公子聪慧,这盏灯送您了,祝公子和小夫人白头偕老。”
郭贞玉小脸一下子红了,蹙眉反驳:“我不是他小夫人,你瞎说什么呢。”
谢怀庆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低低凑在她耳侧:“……你迟早是,郭二。”
郭贞玉伸手接着宽大的袖子,在他腰侧重重一拧。
拧的谢怀庆有些上蹿下跳的,一边躲开一边朝着摊主,笑道:“你瞧见了,不是小夫人,是大夫人,是永远只有一个的夫人,是爱动手的夫人。”
郭贞玉听了就更恼了,红着脸伸手要捂他的嘴。
摊主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嘿嘿笑着,不再多嘴。
郭贞玉觉得他太能闹了,跟他闹,闹得出了一身汗,也闹不出个高下来,索性垂下眼,转身就走。
谢怀庆抱着那盏莲花灯追上去,也不解释,也不收起来,就那么大摇大摆地提在手里,一路走一路晃。
走到内城河边的时候,人流渐渐稀了。
河面上漂着星星点点的河灯,烛光在水波里一荡一荡,像碎了一河的星星。
谢怀庆站在河堤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要不,咱们也放一盏?”
郭贞玉看着他,“谁和你是咱们,我是我,你是你。”
“嗯,我是你,你是你,我的都是你的。”谢怀庆插科打诨,拿银子买了河灯,笑嘻嘻的递给郭贞玉,“郭二,你看看我,我从头到脚都是你的。”
郭贞玉懒得搭理他,抬手接过他递来的河灯,蹲下身,把灯放进水里,轻轻一推。
河灯在水面上转了两圈,顺着水流慢慢漂远。
“你许了什么愿?”谢怀庆问。
“没有许。”郭贞玉站起身来,拍掉指尖的水珠,“我不信这个。”
“巧了,我也不信。”谢怀庆蹲在河堤边,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声音忽然轻了一点,“但我还是要放一盏,我要许愿,希望能成真,不成真,我就天天许,直到成真为止。”
郭贞玉没有问他许了什么愿。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侧影,灯笼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得很柔和,不再是朝堂上那个表面荒诞却又锋芒毕露的太子,倒像一个寻常人家的少年。
一种清爽而悖逆的少年气。
意气风发。
不畏惧万物。
她忽然觉得,谢怀庆其实挺容易满足的。
一碗馄饨,一盏花灯,一段不用提防着谁的时光,就能让他高兴成这样。
就在离他们几步远的槐树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贴里的人。
那人在那里站了足足一个时辰了,身量不高不矮,一张脸看不清无关,混在来往行人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但他的目光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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