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宜春侯府合八字的礼算是走完了,宜春侯府和陆府又商议起了旁的六礼。
但是宜春侯府这些事,完全影响不到刚住进东宫的谢怀庆。
而且谢怀庆可不老实。
自打上回亲了郭贞玉,就突然身上跟装了磁石一般,天天往尚仪局跑。
这刚过中秋节,就又往尚仪局跑了。
这半个月里,他打着“查看女官当差”的名号,前前后后来了七八趟。
就连司礼监都懒得来记录了。
头一回说是查典籍归档,第二回说是核对礼仪器用,第三回说是受圣人之托过问千秋节仪注。
到了第五回,连尚仪局门口洒扫的小宫女都摸清了门道,交头接耳,“太子殿下来了,咱们也别慌,径直去司籍的值房通报就对了。”
她们一开始紧张的不行,看到谢怀庆那张俊逸的脸,也很心花怒放。
而且谢怀庆又是东宫太子,她们更觉得脸红。
一双双炽热的目光看着谢怀庆,可是向来被称作纨绔的谢怀庆,却对她们相当疏离。
她们稍微靠近一些,他就极度自觉的避开,很是男德。
但是一旦看到郭女史,那些男德就飞了。
甚至能坐在郭贞玉的脚旁,拉着她的裙角,在那里一句不落的说着那些大大小小的事儿。
所以,一来二去,尚仪局都知道了,东宫太子心上人就是郭贞玉。
这厢,郭贞玉刚从大讲堂下课,正在值房里誊抄一份礼器清册。
就听见小宫女通报“太子殿下驾到”,她勾唇一笑,把手里那个“簠”字的最后一笔稳稳写完,才搁下笔,起身理了理马面裙,深吸了一口气,走了出去。
谢怀庆站在尚仪局廊下。
一身水红色暗纹的圆领袍,腰间束着玉带,身后只跟了两个内侍,架势摆得倒不算大。
但是他微微歪着头,一只手背在身后,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砖缝,眉眼里噙着一股淘气的笑意。
怎么看,都像故意揣着心思来串门的。
“臣郭贞玉,见过殿下。”郭贞玉行了一个端正的礼。
毕竟当着人呢,礼节还是有的。
“免礼免礼。”谢怀庆连忙抬手虚扶了一下,小指微微勾了勾她的掌心。
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又飞快地移开,落到廊柱上,“孤今日来,是想看看你……咳,看看你们尚仪局的典籍保管得如何。郭女史,你带孤去库房瞧瞧。”
郭贞玉微微蹙眉,觉得掌心有些发热,有些不悦地看着他:“回殿下,典籍库房三日前殿下已经瞧过了。”
当着人呢,他就勾她的掌心。
益发的无状,和放肆。
谢怀庆:“郭二……”他声音故意压了压,有点夹,很是撒娇。
“上回殿下说,要看仪注的誊抄流程,臣也给殿下演示过了。”郭贞玉不紧不慢地说,“再上一回,殿下说想看看司籍的当值记录,臣也呈上去了。”
她顿了顿,抬起一双秀雅的杏眼,平平地望过去,“敢问殿下,今日来,是要查看什么?”
廊下安静了一瞬。
边上几个正在廊角偷听的女官,一个没憋住,发出了一声轻笑,又飞快地用手捂住了嘴。
谢怀庆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被郭二揭穿有什么好丢人的,他就乐意。
只要郭二搭理他,怎么着都行。
再说了,刚才他还偷偷勾了勾她的掌心,也没挨揍,有啥呀。
“孤是来查看女官们的工作环境。”他搜肠刮肚,憋出一句,“看看你们值房够不够亮,桌椅合不合适,炭火够不够用。这些也是要紧的!”
“值房明亮,桌椅合适,炭火充足。”郭贞玉一板一眼地回,“殿下上回已经查看过了,还说尚仪局比东宫暖和。”
“那是客气话。”
“殿下是太子,一言九鼎,哪有客气话。”
谢怀庆被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干巴巴地"哦"了一声,站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当然,他就是装的。
他就是不想走。
身后的吴婴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也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心疼自家主子。
郭贞玉看他那副模样,抿了一下唇,然后她垂下眼,语气松了半分:“殿下若无别事,臣还要誊清册,便不留殿下喝茶了。”
这是明明白白的逐客令了。
谢怀庆站了一会儿,忽然计上心来,很是自信地说了一句:“孤的朱砂笔磨秃了,听说司籍司收着御赐的上好朱砂,能不能借孤一锭?”
郭贞玉看着他。
谢怀庆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又硬着头皮补了一句:“就一锭。孤用完就还。”
“殿下是太子。”郭贞玉淡淡道,“太子要朱砂,内务府有的是。殿下偏偏来借尚仪局司籍司的一锭,也不怕人笑话。”
“谁笑话孤?”谢怀庆梗着脖子,“孤偏要借。”
郭贞玉看着他,深吸了一口气。
若不是有外人,若不是在宫里,她一定要拧住他的耳朵,好好打他一顿。
但是,现在当着外人。
她只能忍。
郭贞玉转身进了值房,取出一锭用油纸包好的朱砂,递到他面前。
“殿下用完了,请尽早归还。”她说,“臣记着账的。”
谢怀庆双手接过那锭朱砂,像是接了什么千金不换的宝贝,捧在手里,眉眼间那点藏不住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高兴道:“还,还,孤一定还,明日就还!”
郭贞玉:“臣告退。”
她转身回了值房,关上了门。
谢怀庆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手里那锭朱砂,扬唇笑了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背着手,哼着小曲儿走了。
廊角几个女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没忍住,小声咬起了耳朵:“太子殿下这哪是来查工作的……”
“嘘,你可小声些。”
“全宫都知道了,就你嘴严。”
“听说上回殿下在御花园跟人下棋,赢了一局,高兴得站起来就要往尚仪局跑,被身边的内侍死活拦住了,说郭女史去大讲堂给郡主们上课去了,不当值,去了也是吃闭门羹。”
“真去啦?”
“真去了。在门口站了一炷香,又灰溜溜地回去了。”
几个女官笑成一团。
没有人注意到,尚仪局斜对面的回廊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青色太监服色的年轻人,身量修长,面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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