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你真的很臭,谢怀庆。”郭贞玉蹙眉,用力挣脱了一下,但是没什么效果。
“郭二,我母妃送我一只小花猪,又抬脚踢断了小花猪的腿。”谢怀庆闷闷的一句,将郭贞玉圈的更紧了些,“你说,她是不是有病。”
谢怀庆说完,鼻尖蹭在个郭贞玉的发髻尾端,深深吸了口气,那种雪松混合青苔的草木香萦绕心肺,让他那种寒凉、委屈的胸腔瞬间得到了安抚。
“我觉得你有病。”郭贞玉忍无可忍,张嘴就重重咬了他一口。
疼的谢怀庆忙松了胳膊,捂着肩头,朝着郭贞玉故意扮可怜,“郭二,我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人,郭二,你可怜可怜我……”
郭贞玉用帕子擦着身上,害怕自己沾了猪味,听到他这话,郭贞玉顿了顿,随后转身朝他走近了几步。
抬脚,就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谢怀庆,我还想如何与你相处,”郭贞玉恼着脸,一双杏眼全是怒气,“你就是八百年不变的那种,看我不打死你。”说着,郭贞玉就伸手要拧谢怀庆的耳朵。
谢怀庆笑着跑着往钟楼大街的方向,郭贞玉在后面追,看到他在风中飘扬起来的袖袍,郭贞玉弯了弯唇。
谢怀庆,心情好些了,是吗?
***
心情好不好的,都得往前走,尤其是谢怀庆。
到了第七日的奉天门的早朝,与往日都有些肃穆。
钟鼓三响,文武百官鱼贯而入,原本奉天门的早朝是经常有大臣私下说话的,可是今日静得能听见笏板摩擦衣裳的声音。
而且大家都紧紧握着笏板,尽量不让这声音从自己身上发出来,因为所有大臣突然得到了一个秘闻。
这秘闻三天前就传出来了,圣上要在今日的大朝会上,正式下旨册立太子。
册立谁,没人敢保证。
但宫里头已经有人看见宗人府连着几日出入乾清宫,玉牒库的锁都换了新的。钦天监那边也传出来,说是在择祭告太庙的日子。
洪庆帝坐在奉天门门楼正中摆放的御座上,目光淡淡扫过众人,也不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撇了撇浮茶,慢条斯理的喝着。
奉天门从未有过大的安静,就连六部的大臣都紧张的手掌冒了一层冷汗。
洪庆帝将茶盏搁下,朝身边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怀恩抬了抬下巴。
怀恩上前一步,挺直了腰身,将手中明黄的卷轴缓缓展开,带着沧桑的嗓音在奉天门绕开,“朕承继大统,克己奉公,夙夜为民,未忘祖宗之托。今有皇长子怀庆,执谦退,情粹才重,改名景庆……”
圣旨宣到这里,底下已经有大臣皱起了眉头。
皇长子怀庆?
那个刚刚认祖归宗不到几日、连玉牒都还没焐热的中书舍人,谢怀庆?
谢阁老的亲外孙,谢怀庆?
怎么可能呢……
怀恩的宣旨声还在继续,但底下的朝臣们已经听不进去了,纷纷交换眼色,攥紧了笏板。
还有不嫌事儿大的,往二殿下李景宜的方向看了一眼。
二殿下李景宜穿着红色圆领长袍,胸口和两肩处的蟠龙微微泛着太阳的光,褡護雪白的护领在红色和日光中,显得有些刺眼。
迎上那些看热闹的大臣的目光,李景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是窄袖里的手早已经泛了白。
“……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固国本。钦此。”
宣完旨后,奉天门前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没有人接话,也没人高呼“圣上圣明”。
那些平日里最擅长揣摩圣意、极度喜欢跳出来歌功颂德的马屁精,也像被人掐住了命门,连蹦跶的劲儿都没了。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最后是陆建站出来。
阁老陆建,能从都察院左都御史升上来,就是凭借这个直率和勇气。
陆建从文臣列中大步跨出,袍角带起一阵风,双手高举笏板,声音很是洪亮,“臣,有本!”
洪庆帝放下茶盏,一张冷冰端严的脸微微抬起,一双瑞凤眼寒寒地上下打量陆建。
“臣以为,立皇长子为太子,万万不可!”陆建声音在门楼里回荡,“皇长子刚入内阁书办,虽聪颖不羁,但是整整十五年,既无詹事府师傅教导,又未经宗室教养,更无尺寸之功于社稷。大魏立国百年,从未仓促立储!储君乃国本,国本若不正,则天下动摇。臣请陛下三思!”
话音刚落,身后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臣附议!”
“臣亦附议!”
“立储乃国家大事,岂可如此草率!”
反对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十三道御史们甚至激动得脖颈通红,声音高亢,“皇长子出身不明,教养未足,骤然立为储君,恐难以服众!陛下纵爱子心切,亦当以社稷为重!”
“出身不明”四个字一出口,殿内的空气骤然绷紧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谢怀庆身上看去。
他站在文臣列的末尾,按中书舍人的品级,他都没资格站在这里,但是他就是挺直了脊梁站着,面色很平静,苍翠色的官袍穿在他身上,像是青松像是玉竹,虽然没绣蟠龙,但是似乎有一股贵气在他身上环绕。
谢怀庆从头到尾,没有辩驳一句,甚至没有转头去看那些反对他的人。
他就那样站着,微微垂着眼,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洪庆帝的目光从谢怀庆身上掠过,又收回来。
洪庆帝一张冰块一般的脸上晕开一丝笑意,他没看陆建,也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御史,而是向站在文臣列前端、一直沉默不语的谢迁。
“谢卿。”洪庆帝的声音淡淡,“你怎么看?”
谢迁的脊背微微一僵。
一脉同族的亲外孙,八岁就跟着自己长大的孩子。
虽然没有跟着詹事府和翰林院读书,虽然没在宫中教养,可是这是他作为状元一天天一本本教出来的孩子。
虽然性子有些顽皮,可是纯净而聪颖,相貌更是一等一的好。
怎么不能立为太子?!
莫说是旁的,在谢迁心里,就算是太子这个身份都高攀了自己的外孙,本来可以自由疏懒的自由自在一辈子,就因为洪庆帝生不出子嗣,就把自己养大的孩子顶上去了。
他还不乐意呢!还反对!
但是,他也是个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子,便是觉得能行,也要装的不行。站在这个朝堂上,前面是君恩,后面是族亲,左边是同僚的观望,右边是陆建灼灼的目光。
谢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出列举笏,“臣以为,皇长子乃陛下骨血,名分已定,录名玉牒,此为不容置疑之事。至于立储……”他顿了一下,额角渗出汗来,“立储为国之大事,陛下圣明独断,所有臣工不能妄议。”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支持也没有反对,但是却把决断权重新夺回来,安安稳稳的放回洪庆帝手中。
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他没有反对。
支持自己的亲外孙做太子……呵,陆建冷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在安静的门楼里格外刺耳。
“谢大人……好生的厉害。”陆建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老夫以为谢大人高风亮节,会明白国储的重要性,便是血脉,也应该选择贤德,而非荒诞顽劣的,如今却在这里含糊其辞,谢大人是盼着东宫早日有位,好让谢家出一位皇后么?”
这话说得极重,是当面撕破了脸了。
谢迁的脸涨得通红,握着笏板的手都在发抖,“陆大人慎言!臣一片公心,天地可鉴。”
“行了。”
洪庆帝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奉天门立刻安静了下来。
陆建和谢迁四目如刀,相互割了一眼,闭上了嘴,都垂手退回列中。
洪庆帝坐在御座上,轻轻地掸掉袖口上一点灰似,朝着陆建冷睨一记,冷冰道:“陆爱卿说,皇长子没有詹事府师傅教导,未经宗室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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