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在郭贞玉思考着如何与成为大殿下的谢怀庆相处时,谢怀庆也被洪庆帝念叨去了镜春居。
镜春居住的是金昭仪——谢婉华。
也就是谢怀庆的生母。
洪庆帝觉得儿女绕膝,或许谢婉华心里就会好很多,不那么“不像女人”。
而且镜春居距离乾清宫不远,在东六宫,走不了太多路,就到了。
说起来,这镜春居位置相当正,但是又很僻静,这种僻静,谢婉华很喜欢。
但是这种喜欢是对宫殿,不是对洪庆帝。
虽然洪庆帝从宋晏的手里将她夺回来,封了昭仪,赐号“金”。
而且昭仪本就是大魏的九嫔,只低于妃位。
但是,这也是因为气恼才封的。
本来洪庆帝是要给谢婉华封妃的,但是谢婉华狂悖而不敬,洪庆帝是故意这样的,给她的封号“昭仪”,不上不下,让她也不好受。
但洪庆帝还是太过在意谢婉华,夜夜留宿镜春居,但是在越来越重视谢婉华时,他也发现谢婉华情绪很怪。
也可以说是乖张。
所以,当认回谢怀庆时,洪庆帝第一件事就是让谢怀庆去镜春居看看谢婉华。
谢怀庆一路走得不快。路过御花园的时候,看见几个小太监在追一只跑出笼子的兔子,那兔子慌不择路,一头撞在假山上,小太监们一窝蜂上去按住,嘻嘻哈哈地拎着耳朵往回走。
谢怀庆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前走。
到了镜春居门口,守门的宫女一看是谢怀庆就忙进去传话了,谢怀庆在廊下等了将近一炷香的工夫。
出来迎他的是金昭仪身边的掌事姑姑,苏禾,一张圆圆的小脸,眉目很清和,客客气气地把他领了进去。
谢婉华正倚在窗下的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一柄玉柄团扇,半阖着眼,像是刚午睡醒来不久。
谢怀庆抬眼,看到谢婉华穿着一件深碧色的方领对襟长衫,发髻松松挽着,只簪了一根白玉扁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疏懒的矜贵气。
感受到投来的目光,谢婉华抬起眼皮,看了谢怀庆一眼。
那一眼说不上冷淡,但也绝对不热络。像看一个远房亲戚,没多少叙旧的欲望和情分。
“来了。”谢婉华放下团扇,语气淡淡的。
谢怀庆站西次间的落地罩旁,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与这个分别了七年的母亲,来叙旧。
谢怀庆记忆里的谢婉华,是嘉兴府那个坐在绣墩上给他修蛐蛐笼子的女子,会在他读书好时揉他的脑袋,会在他生病时整夜整夜地守着他。
不是眼前这个珠围翠绕、眉目淡漠的“金昭仪”。
“母亲。”谢怀庆眉目闪过一丝冷然和委屈,但是脊背却是从未有过的端正,而且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礼。
谢婉华受了他的礼,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侧目端详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
“长高了。”
谢怀庆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金昭仪已经朝掌事姑姑苏禾抬了抬下巴,“把东西拿来。”
掌事姑姑苏禾应了一声,转身进了西梢间后面的罩房,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提出一只竹编的小笼子。笼子里卧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花猪,巴掌那么大,一身黑白相间的绒毛,粉嫩的鼻头一拱一拱的,正在稻草堆里打瞌睡。
谢怀庆愣住了。
“还记得这个吗?”谢婉华用团扇指了指那只小猪,“你小时候最喜欢小猪,天天趴在青龙坊的李家院子看,回来跟我说,也想要一只。”
但是,她没给他。
谢怀庆的喉结动了动。那是他六岁那年的事,他想要那只小猪,他喜欢这种笨笨的、鼻子圆圆的东西,也是年幼,特别想要,可是府宅不同于村民,自然一不会在府里养小猪。
后来,李家那只小猪就被卖了,他那年六岁,哭了整整一宿。
“内务府来了一批南边贡上来的小花猪,是长不大的那种稀罕玩意儿,瞧着跟你小时候想要的那只差不多,就留了一只。”谢婉华漫不经心地,“既然你来了,就带走吧。”
谢怀庆蹲在地上,看着笼子里那只呼呼大睡的小花猪,眼睛突然有点热。
他以为谢婉华忘了。以为谢婉华根本不在意他想要什么,以为谢婉华不愿意再提起过往了。
说起来,他们也不熟,就相处了八年,她喜欢上了宋晏,就把他扔给外祖父谢迁了。
“母亲……”谢怀庆开口,声音有些涩。
他不想叫母妃,他还是在内心深处,这是他的母亲,不是宫中子女的母妃。
谢婉华没接他的话,忽然从美人榻上直起身,对苏禾说:“把笼子打开。”
苏禾安安顺顺地打开了竹笼的搭扣。
那只小花猪被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拱了拱稻草,从笼子里探出脑袋,粉嫩的鼻头在空中嗅了嗅,然后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往谢怀庆的方向跑过去。
谢怀庆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接它。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那只小花猪的时候,谢婉华忽然走过来,抬起脚用绣着珍珠的鞋尖,重重一踢。
那只小花猪被她踢得翻了个身,咕噜噜滚出去半丈远,撞在桌腿边上,发出一声尖细的疼痛的嘶鸣。它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前腿却被撞伤了,使不上力,只能在地上徒劳地蹬着四条小短腿,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谢怀庆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母亲……”谢怀庆压着发抖的声线,他也分不清此刻是愤怒还是因为别的。
低头看着那只在地上挣扎的小花猪,谢婉华一张尊贵艳丽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又伸出脚,轻轻踩住了那只小猪的后腿,不让它动弹。
“你与圣上相认,很高兴吧?”谢婉华问了一句,语气像是在说这茶水很茶。
谢怀庆没有回答。
谢婉华抬起眼看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淡漠。
“你是他的亲儿子,理应认祖归宗,可是我不是,我是我自己,我已经嫁给宋晏了!他却棒打鸳鸯,把我抢进来。”她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嘲讽道:“君夺臣妻,而宋晏居然连拦都没拦。”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那只小花猪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弱。
“你瞧,这世上有好东西吗?”谢婉华松开脚,低头看了一眼那只不太动弹的小花猪,语气依然很淡漠,“谢怀庆,你不要觉得你是我生的,我就会为你赴汤蹈火,你休想!”
谢婉华抬起眼,看着面色越来越冰冷的谢怀庆,目光里沁着一种近乎坦荡的冷漠,“我不是那种人,我的高兴,才是高兴。至于你们,呵……”
谢怀庆立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半晌却又勾唇笑了笑,然后弯身把那只受了伤的小花猪从地上捧起来。小花猪在他手心里发抖,发出细小的呜咽声,他把它抱在胸口,用袖子轻轻地裹住了它受伤的前腿。
“儿臣,知道了。”谢怀庆回了一句,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
他没有伤心,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因为谢婉华不肯给他买小猪就哭一宿。
他已经不是那个趴在猪圈边上,眼巴巴地看着小猪被人抱走的孩子了。
他也不是那个刚刚满八岁,因为被母亲扔给外祖父,就哭的喘不过气的谢怀庆了。
谢婉华看着怀里抱着那只小花猪,看着他眼底那层再次被她亲手打碎的光,什么也没说。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