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纪人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图。
他低头看。
看了三秒。
她认出来了。
哈尔滨那张图。
他抬起头。
他说了一句韩语。
那半秒里她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自己的血在耳朵里"咚咚"响了两下。
然后意思到了。
"这张是你拍的?"
她说:"是。"
说的韩语。
她自己听见自己说的那两个字,磕了一下,尾音发飘。
他愣了一下。
"你会说韩语。"
她点头,点完她想起该说话。
"会一点。"她说,"学了一年。"
他"哦"了一声。
那个"哦"拖得有点长,是那种真的有点意外的"哦"。
"为什么学?"
她张了嘴。
她想说"因为我听不懂"。
话到嘴边她改了。
"想听懂。"她说,"因为想听懂。"
她说错了。
最后一个助词的语调她没拿住,往上飘了,飘成一种"因为人家想听嘛"的语气——不是撒娇,但是在韩语里那个尾音一飘,就有点那个意思。
更要命的是她本来就声音软。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舞台上那种笑,是很小的、憋不住的一下,嘴角那边动了一下,眼睛弯了一下。
他说了两句韩语,说得慢。
她听着。
慢半秒。
意思到了:那个尾音要往下走,不是往上。往上走是撒娇,往下走才是"因为我想听懂"。
她听懂了。
她"哦"了一声。
然后她说:"谢谢。"
用韩语说的。
他摆了摆手;“不用谢,我不是老师。”
旁边那个翻译终于把饭咽完了,这时候补了一句韩语,两个人一起笑了一下。
她站在那儿,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后来说,她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今天为什么要开口。
——
经纪人说了句什么,韩语,说得快。
她听懂了前半句——"五分钟"——后半句滑过去了。
他"嗯"了一声,把手机递回去。
然后他转过来看着她,说了两个字。
中文。
"辛苦。"
她愣了一下。
"谢谢。"她说。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的是"谢谢"。
他说完就转身了。那个拿衣服的女的迎上来把衣服披在他身上,一边披一边说韩语。他一边走一边"嗯"。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过头。
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一秒都不到。
然后他出去了。
——
房间里剩下的人继续忙。翻译坐回去接着吃盒饭,经纪人在给充电宝插线,那个女的拿着另一件衣服也出去了。
她站着没动。
她想起一件事。
她转过身,对着那个翻译说:"您那个盒饭,凉了。"
翻译抬头,愣住了。
"啊?"
"凉了不好吃。"她说,"您趁热吃吧。"
翻译"哦"了一声,看了一眼手里的盒饭,笑了:"……谢谢啊。"
陈末在旁边看着她,笑了一声。
"完了?"
"完了。"
"就说了这些?"
"嗯。"
"我还以为你能跟他多聊两句。"陈末说,"没事,后面还有机会。"
"嗯。"
"走吧。"
她跟着陈末出去。
走出去以后走廊里的灯是白的,比房间里亮。她觉得眼睛被晃了一下。
陈末看了她一眼:"你脸好红。"
"空调。"
"这儿没空调。"
"……"
"你脸红得跟那证一样。"陈末指了指她胸前的黄卡。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证。
黄色的。她自己的脸大概也是黄的。
她抬手摸了摸脸,烫的。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还是汗的,虎口那一块有一道红印子,是相机背带勒的。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又翻过去。
她想:我刚才用这只手跟他握了。
我握之前没擦。
他握完在裤子上蹭了一下。
她那个晚上把这件事想了大概四十遍,每想一遍都要在床上翻一个身。
晚上七点。
她坐在内场第三排。
演出开始了。
灯灭了,尖叫起来。
她举起相机。
第一首她拍得稳,快门咬着鼓点。
她拍到他闭眼的那一下——副歌最后一个长音,他闭上眼,头往后仰了半寸。
回放:清楚的。ISO两千,快门两百五,噪点压住了。
她放下相机。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
今天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见他额头上那滴汗,看见他T恤后背湿了一块,看见他手上那根话筒线缠了一圈。
她拍到的每一张都是清楚的。
她盯着回放看了两秒,把相机放下,又举起来。
她接着拍。
——
七点二十,游戏环节。
主持人出题:"画一个,重庆最好吃的东西。"
他拿笔,低头画。
他画了一个圆,圆中间画了几条线,把圆分成九个格子。
台下"哇"了一声。
"火锅!"
他点头。
他画了一口锅,锅上架着一双筷子,筷子中间夹着一片东西。
台下喊:"毛肚!"
他点头,笑。
他又画了一个长条,软的,两头尖。
"鸭肠!" "粉条!"
他摇头。
他把那个长条弯了一下,弯成一个钩子。
台下静了半秒。
有人喊:"黄喉!"
他摇头,笑。笑得那个意思很明显:你们再猜。
他又画了一个小方块,方块上画了几个小点。
台下炸了。
"火锅底料!"
他点头,笑得眼睛都没了。
全场疯了。
——
七点半,学方言。
主持人说,重庆话,你们教他一句。
台下喊成一片,喊什么的都有——喊"巴适",喊"雄起",喊"不存在",喊"你要爪子"。喊到最后主持人听不清,让翻译挑一句。
翻译挑了:"巴适。"
主持人解释:"这个就是——好,舒服,安逸。"
他跟着念。
"巴——适?"
全场笑翻。
因为他念成了"巴士"。
主持人笑得话筒都掉了:"不是巴士!是巴适!巴士是那个——公交车!"
全场笑疯了。
他又念了一遍。
"巴适。"
这回音对了,可是声调是平的,"适"字没有往下去。
台下有人喊:"要往下!往下降!"
他听懂了"往下"。
他把两只手往下压了压,跟着做了一个往下的手势,然后念:
"巴适。"
全场炸了。
他那个手势全场都在学,几万只手一起往下压。
她笑得取景框都在晃。
主持人喊:"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台下喊成一片。
翻译挑了第二个:"雄起。"
主持人:"这个是加油的意思!"
他念:"雄起?"
全场尖叫。
他把话筒举起来,对着全场喊:
"重庆!雄起!"
全场疯了。
——
七点四十,互动。
第一个粉丝上台。是个重庆本地的姑娘,二十出头,抱着一个纸袋上来,双手递过去,递的时候手在抖。
他接过来,低头看。
袋子里是一包东西。方的,硬的,塑料包装,红彤彤的。
他愣了一下。
他把那包东西拿出来,翻过来看背面,又翻回来。
主持人凑过去:"这什么?"
翻译说:"火锅底料,重庆的火锅底料。"
他把那包底料举起来,给台下看。
全场欢呼。
他低头闻了一下。
然后他把底料拿远了,看了一眼。
他说了一句韩语。
翻译笑出声,对着话筒传:
"他问,这个是香皂吗。"
全场笑疯了。
主持人笑得蹲下去:"不是香皂!是吃的!"
他"啊"了一声,那个"啊"拖得很长。
翻译跟他解释了一串,他一边听一边点头,点完他把底料举起来,对着台下喊了一句。
翻译:"那这个怎么用?"
台下几千人一起喊:
"煮!"
"煮开了涮!"
"放水!烧开!"
翻译一句一句翻给他听。他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弯了腰。
他把那包底料抱在怀里,冲台下鞠了个躬。
全场尖叫。
她在取景框里看着。
她也在笑。她一边笑一边想:这个真的像香皂。她昨天在旅馆拆一块香皂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包。
她按了。
咔嚓。
回放。
她看了两秒。
重庆场,她拍到了。
——
第二个粉丝上台。抱的是一个盒子,盒子不大,用红布盖着。
掀开,里面是一个脸谱。
川剧变脸的脸谱,红的底,黑的花纹,眼睛那里画得很大,下巴上有一撮假胡子。
他接过来,愣住了。
他把脸谱拿起来,翻过来看背面,看了一眼系带。
然后他把脸谱举起来,举到自己脸前面。
全场炸了。
他举着脸谱,透过脸谱的眼洞往外看,看了一圈。
主持人笑得说不出话。
他把脸谱放下来,又举上去。
放下来,又举上去。
第三次他没放下来,转过身对着大屏幕——大屏幕上打出的是他的脸,脸前面挡着一个脸谱。
全场疯了。
主持人好不容易说出话:"你……你要不要给它拍张照?"
他听懂了"拍"这个字。
他从主持人手里拿过手机——是真的拿了,主持人那个表情像是没想到——对着那个脸谱,"咔"一声。
全场尖叫。
他把手机还给主持人,把脸谱小心地放回盒子里,把红布盖好,抱在怀里,然后冲台下鞠了个躬。
她按了。
这张她也拍到了。
——
八点十分,慢歌。
灯收了,全场暗下来。几万根应援棒亮起来,黄的光一片一片漫开。
他站在光里唱。
她举起相机,拍了两张。
放下。
听完。
她闭上眼睛听了十秒钟。
睁开眼的时候她发现前面第三排那个摄影的——重庆日报的,四十来岁的男的——也把机器放下了,靠在椅背上。
两个人隔着两个座位对看了一眼。
那个人笑了一下。
她也笑了一下。
——
八点五十,最后一首结束。
他鞠躬。
很深。
鞠完直起腰,他站着没动,看了台下三秒。
然后他转身往侧台走。
她举起相机,对着他的背影,按了最后一张。
灯亮了。
——
九点二十,出口。
她跟着人流往外走。走到台阶上的时候掏出手机。
站子的群里有四百多条未读。
她点开。
【他问是不是香皂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笑到缺氧】
【主持人笑得蹲下去了】
【他那个认真的样子】
【"这个是香皂吗"我要刻在墓碑上】
再往后在讨论脸谱:
【他举到自己脸前面了!!!!!!】
【我哭了】
【他放下来又举上去,放下来又举上去】
【他给脸谱拍照了哈哈哈哈哈哈】
【主持人的手机!!!】
她笑了。
十点,她回到昨天那条巷子。
巷口那家烧烤还在。几张矮桌摆在路边,一个烤架,架上"滋滋"响,烟往上飘。
她找了个位子坐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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