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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八十六章 宫中旧事

“她死前一直在喊冤。”

武照说完以后,屋里安静了片刻。

阿蛮最先忍不住:“什么冤?”

“不知道。”

“谁害她了?”

“也不知道。”

沈知闲听到这里,已经把目前真正有用的信息理清了:宫里前些日子确实死了一个女人,对外说是病死;武照今日偶然听见两个人私下议论,说那女人死前曾喊过冤。除此之外,全是空白。

“那两个人亲耳听见的?”

“不是。”

“认识死的人?”

“听起来不像。”

沈知闲点头:“那现在只能确定死过一个人,喊没喊冤都不能确定。”

阿蛮不理解:“她们为什么要骗人?”

“也不一定骗人。可能她们也是听别人说,别人又听另一个人说,传到最后,一句话早就变了。”

这种事沈知闲太熟悉。上辈子单位里最普通的一次人员调整,经过三个办公室都能变成“领导要大换血”,何况宫里死了人,又带着“喊冤”两个足够刺激的字。

武照想了想:“那就找最早听见的人?”

“别。”

沈知闲拒绝得很快。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和之前不一样。青禾会不会调走、传话是谁说的,都会影响我们该怎么做,所以值得确认;可一个已经死去的宫中女子、一段来历不明的喊冤传闻,我们连她是谁都不知道。主动往下问,就不是确认消息,是打听宫中隐秘了。”

武照沉默片刻:“如果是真的呢?”

“那也先得是真的。”

“如果她真有冤,只是没人管呢?”

这一次沈知闲没有立刻回答。

武照问的已经不是消息真假,而是另一件更麻烦的事——知道以后怎么办。

她们一个十三岁的才人,一个八岁的宫女,即便真查出什么,又有多少能力处理?如果事情涉及更有权势的人,知道得越清楚,未必越安全。

阿蛮小声道:“那就当没听见?”

“也不用。”沈知闲看向武照,“先正常过日子,不专门打听。真发生过的事情,总会留下不止一处痕迹;如果以后自然碰见,再看。”

武照虽然没有完全满意,最后还是点头。

她随后把自己听见的细节补全。那两个人提到的死者姓郑,被称作“郑娘子”,大约十来日前去世。武照当时隔着一道墙等人,只听见一句“都说是病,可那夜喊成那样,谁知道呢”,随后对方发现外面有人经过,很快换了话题。

没有身份。

没有地点。

也没有谁亲耳听见“冤”字。

这件事便暂时压了下来。

接下来几日,武照、沈知闲和阿蛮都没有主动打听。宫里的生活也没有因为一个郑娘子的死亡停下,差事照旧,礼仪照学,每日仍有新的消息传来。偶尔听见一个“郑”字,也往往与此事无关。

直到第七日,阿蛮回来时明显比平日安静。

她关好门,才低声道:“我又听见郑娘子了。”

这一次说话的是一个姓孙的宫人。她认识郑娘子,而且那夜就在附近。阿蛮没有专门追问,只是在旁边帮忙时听见对方劝另一个人不要乱传,说郑娘子身子原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夜里“闹了一回”,第二日人便不成了,至于当夜究竟喊了什么,孙姓宫人自己也没有说清,只说“病糊涂的人什么都能喊”。

这条消息至少确认了一件事。

郑娘子死前那夜确实有过异常。

至于“喊冤”,仍然只是传闻。

武照听完没有提议去找孙姓宫人,只道:“所以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说了。”

“应该是。”沈知闲点头,“越是这样,后面的版本越不能全信。”

事实和流言已经开始混在一起,再继续搜集所有版本只会让事情更乱。她们便只记住了最靠近事实的一层:郑娘子病了很久,死前一夜曾有异常呼喊,内容不明。

三日以后,第二个真正有用的线索出现了。

这次不是话。

是东西。

沈知闲帮秦姑姑整理一批准备重新分配的旧物,其中大多是衣料、箱盒和已经登记过的小件。她只负责核数量,本来做得很快,直到一个木盒被打开,里面放着几件女子用过的东西,最上面压着一张旧纸。

负责的人翻了一下:“这是谁的?”

另一个宫人看过记号:“前些日子没了的郑娘子的。”

沈知闲手里的笔停了一瞬,却没有抬头。

旁边继续核对。

簪一支。

小镜一面。

布两匹。

几样普通首饰。

没有任何神秘东西。

直到负责的人从下面拿出一本很薄的旧册:“这个怎么也送来了?”

“什么?”

“像是她自己记东西的。”

那人随手翻了几页:“都是些日子、药、吃食,没什么用。”

沈知闲听见“药”字才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

翻开的纸页上写着很简单的记录。

“服药。”

“夜咳。”

“胸闷。”

再下一行,字迹明显重了一些。

“药异。”

沈知闲的视线停住。

只有两个字。

她没有伸手拿册子,也没有要求查看其他内容。负责的人恰好在争论这本私人旧册该归到哪里,有人说一并收着,有人觉得无用可以丢掉。

沈知闲等他们说完,才道:“既然是她自己的东西,又不知道以后有没有人来收,先和其他遗物放在一起吧。”

这个建议并不突兀。

负责的人想了想便点头:“那就先收着。”

册子重新合上。

沈知闲继续核东西,没有再看第二眼。

晚上回来,她只把自己真正看到的内容告诉武照。

“她自己的册子上写过两个字,‘药异’。”

武照神色立刻认真起来:“什么时候写的?”

“我没看清。”

“前后写了什么?”

“前面有服药、夜咳、胸闷,具体日期没记住。”

“药异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

沈知闲没等她继续猜,直接道:“可能是药味变了,可能颜色不同,也可能只是她吃完觉得不舒服。现在不能从这两个字直接推到有人换药,更不能推到她是被害死的。”

武照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便停住了。

“所以现在能确定的,只有她写过这两个字?”

“对。”

阿蛮在旁边问:“册子会不会被扔掉?”

“暂时不会,已经和其他遗物放在一起。”

“那要不要拿出来?”

“不拿。”

沈知闲答得很干脆,“我们现在若偷偷拿一本死者留下的册子,原本没事也要变成有事。”

武照点头:“那就让它留在那里。”

这一次没有人再提“查不查”。

线索既然已经留下,便够了。

接下来几天,关于郑娘子的说法反而越来越多。有人说她得罪了人,有人说她偷过东西,还有人说她死前喊的根本不是“冤”,而是一个人的名字,最离谱的版本甚至变成了她夜里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所以突然暴毙。

阿蛮听到第三个版本以后,自己都开始觉得不对:“怎么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因为已经没人知道自己听见的是第几手了。”

沈知闲没有再让她记这些故事。

到目前为止,真正能够确认的仍然只有几件事:郑娘子已经死亡;她原本长期有病;死前一夜出现过异常呼喊,内容不明;她自己的旧册里曾写过“药异”。

没有“被害”。

没有“冤死”。

更没有“药被换”。

武照听完以后没有再往下补。

她第一次发现,忍住不给几个零散事实强行拼出一个故事,比猜出一个故事困难得多。

又过两日,许姑姑在教完礼以后单独留下武照。

“近来有人跟你说过郑氏的事吗?”

武照心里一紧,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听过一些闲话。”

“都说什么?”

“说她病死,也有人说死前闹过。说法很多,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你去问过?”

“没有。”

“为什么不问?”

“因为与我没有关系,而且也不知道该问谁。”

许姑姑点头:“以后也不要问。宫里每年都有人病,也有人死,总有人觉得其中另有缘故。郑氏确实病了很久,死前也确实闹过,可到底喊了什么,连当夜在场的人都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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