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目前。”

谢明凯的声音太低，周蕙因听不清晰：“什么？”

“我说，”谢明凯拿过那盒牛奶，捏进手心，说话的音量大了几分，“只是目前。”

周蕙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啊，还想坚持？”

“我人还没死呢，”谢明凯非常硬气，那双刚刚还像死灰一样的眼睛现在又重新燃起斗志，“人还没死，就不算一无所有。”

“那就不能认输。”他停了一下，又接着说，“我就不信了，我还能失败一辈子。”

“而且，周蕙因，我没有惨到那个地步，”谢明凯坐直身体，“虽然我被骗了，现在确实缺钱，但我好歹也直博了，有平台有资源，我的脑子还在，手也没断。”

“总会再有机会。”

“我没有放弃准备，所以机会总会有的。”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给自己增添着信心。

“嗯……”周蕙因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先给了自己一点用于评估谢明凯的时间，然后改了语气，轻快地问，“那我要夸你吗？”

“好。”谢明凯怎么可能错过这种机会，应得飞快。

周蕙因笑出声：“你还真应了？”

“你难得给，我怎么会不要？”谢明凯理直气壮。

“好吧，”周蕙因被他这股执着磨得真的好无奈，“勇气可嘉。”

“还有吗？”

“坚持不懈？”

谢明凯嘿嘿笑了两声：“能再夸一句吗？”

周蕙因摇头拒绝他，率先起身：“来吧，请你看电影。”

谢明凯连忙跟上：“看什么？在这里看吗？”

“对啊，”周蕙因站在电梯前，抬手摁亮了上楼键，“二楼有家庭影院。”

“那我们看什么片啊？”谢明凯追问。

两人先后走进电梯轿厢内，电梯门缓缓合上，周蕙因偏头看他：“看一部超级大烂片。”

*

周蕙因选的电影是《夺命六头鲨》。

入目先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海洋，随着一个快速却生硬的镜头转换，剧情莫名其妙地切进劈腿现场，大吼大叫的情感纠缠过后，紧接着的是一段粗制滥造又惊心动魄的变异多头鲨鱼杀人惨案，随后镜头拉远，画面上有节奏感地拍打出几个大字——《6-Headed Shark Attack》。

谢明凯目瞪口呆地看向身旁的周蕙因：“这什么？”

周蕙因饶有兴致地哼笑一声，家庭影院的灯已经暗了下来，只余下银幕的光以及一些不明显的墙面、地板灯带，很有氛围。

他交叠双腿，歪靠在舒适柔软的沙发躺椅上：“不是说了吗，超级大烂片啊。”

这片子可谓是猎奇得威名远扬，谢明凯摸不着头脑，他转头看着周蕙因的侧脸：“一定要看这个吗？”

周蕙因卷着发尾，指尖把一缕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绕来绕去：“你质疑我的选择？”

谢明凯赶紧补救：“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想看鲨鱼灾难片的话，蛮多拍得还可以的，没必要让自己的眼睛遭罪……”

“我就乐意看这个，”周蕙因说，“多有意思啊。”

“你看你看，”他指着银幕上隐隐浮现的六头鲨影，“你最爱的人民币。”

谢明凯一看，画面上那条奇形怪状的六头鲨确实像一个人民币符号，他确实也想要钱，这没错，但是。

这真的对吗？

一个丧气失意的人在最低落的时候，去见了自己最喜欢的人一面，结果先是差点丢脸地哭出来，又被有理有据地拒绝了一通，好不容易拿了盒奶、得了两句夸，还争得了一个能两个人单独待一部电影的时间。

结果这些时间却要浪费在这部乐子一样的《夺命六头鲨》上。

谢明凯的心情起起落落，他无措地盯着周蕙因，仿佛这个世界连自己都是假的，只剩下他是真的。

两人靠得近，借着昏暗的灯光，周蕙因看清了谢明凯脸上怀疑人生的表情，被他逗得哈哈大笑。

他把手放在谢明凯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放松点，烂片也有烂片的存在意义。”

然后他摸到遥控，点开了躺椅的按摩功能，又问：“你要不要按一下？”

谢明凯傻愣愣地点头：“哦哦。”

周蕙因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把遥控递给他：“力度和角度不合适的话，自己调。”

说完，他不再看谢明凯，而是掏出手机，调低了亮度开始玩“跳一跳”。

这让谢明凯更怀疑人生了，他看一眼屏幕上的喜感鲨鱼，又看一眼旁边紧张兮兮玩着跳一跳的周蕙因，身后的按摩躺椅还持续戳着他紧绷的腰背肌肉。

谢明凯：“……？”

见他又茫然地盯着自己，周蕙因头也没抬，说：“看电影啊，看我干嘛。”

“我、这电影一定要看吗？”谢明凯无力极了。

周蕙因不敢分心，所以没有立马回他，而是放缓了呼吸，成功跳上一个平台后，才说：“不看你就回去啊。”

谢明凯摸着头：“那你怎么不看？”

“你以为我没看过？”周蕙因拔高声音，“你别吵我，我今天想破纪录呢。”

谢明凯还想说些什么，可话音未出，周蕙因先行打断了他。

“去去去，”周蕙因艰难地分出一只手挥了挥，“这片子很牛逼的，你认真看，一会我要提问的。”

谢明凯自认自己是考试场上的一把手，无论是大考小考从来都没怯过场。

可是。

他默默和前方“很牛逼”的画面对上眼，又用力地闭上眼。

他觉得他今天真得在这个电影考试上栽个狠跟头。

他不敢去赌周蕙因那句话是随口说的可能性有多大，他只好叹了口气，给自己洗着脑，让自己沉浸在这部抽象的电影里。

可看着看着，他不得不承认周蕙因是对的。

烂片确实有烂片存在的道理，以一种纯挑刺的心理来看，真的很解压。

谢明凯觉得自己的文采从来没这么好过，短短的一个半小时里他想了一脑子吐槽的话语，可惜周蕙因正沉迷跳一跳，没办法当他的听众，只好憋屈地这一脑子吐槽闷回肚子里。

片尾缓缓播放，灯光慢慢亮起，周蕙因终于舍得将他的跳一跳给退了，他把手机反扣在肚子上，问谢明凯：“怎么样，好看吗？”

谢明凯实话实说：“不好看，很抽象。”

“不然怎么说是超级大烂片呢。”周蕙因慢悠悠地开始了他的提问，“看出什么来了？”

“呃，剧组缺钱？”谢明凯底气不足地回答。

“啧，”周蕙因摇摇头，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又问，“那条鲨鱼是怎么走路的？”

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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