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阶的边界光幕在身后合拢，像一只缓缓闭上的眼睛。顾湮站在光幕前的灰原上，掌根的白痕在暗处发着冷光。她看见谌渊从灰烬中走出，脚下没有影子，或者说，那片暗处只映着她自己的轮廓。

「何必呢。」谌渊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低沉，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光幕震颤了一瞬。照从顾湮身后走出，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响。她站在两人之间，像一道薄薄的屏风，挡住了谌渊看向顾湮的目光。

「让开。」谌渊的语气很平，没有威胁，也没有怒意，像在陈述一件既定的事实，「你是未完成品。」

照没有动。她的轮廓在光幕的映照下有些模糊，像一张被水浸过的纸，边缘正在溶解成半透明的丝缕。那些丝缕飘向她脚下的地面，又散成灰烬般的微尘，消失不见。

顾湮盯着照的背影。她看见她的耳廓，那里有一道细小的裂口，正缓缓渗出一种透明的液体。那不是血。照从不流血，这是她早在候阶厅第一次见到她时就确认过的事实。

「你做过什么。」顾湮的声音很冷，像在审问一个嫌犯。

谌渊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我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消耗自己。」

照的肩胛骨动了动，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比平时更轻，像被风吹散的灰：「顾湮，你记不记得候阶厅穹顶的裂缝。」

顾湮的指尖微微收紧。她当然记得。那道从候阶厅穹顶蜿蜒而下的裂缝，她曾在无数个等待的夜晚抬头看过它。她以为那是穹顶的裂痕，直到掌根白痕出现，她才看清那道裂缝的形状与掌心白痕完全重合。

「那道裂缝，」照继续说，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像从很深的地方传来，「不是候阶厅的裂缝。是你的。」

谌渊笑了。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像隔着很远传来的：「你终于知道了。」

顾湮没有理会谌渊。她死死盯着照的背影。她的身形正在变得更加透明，她甚至能透过她的身体看到谌渊身后的光幕轮廓。那些透明的丝缕正在从她全身各处逸散，像一根根银白的线，在光幕中飘荡，又慢慢断裂。

「你在消耗自己。」顾湮说。这不是疑问句。

照沉默了一会儿。当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疲惫：「谌渊绕不开你。他守着你一直绕开的那面镜子，而我——我替你收着你丢掉的光。我捡起那些东西的时候，没有想过会有这么重。」

她顿了顿，身体又透明了一分：「现在它们太重了。我快拿不动了。」

顾湮站在原地，掌根的白痕发烫。她想起来了。她曾喂给照关于母亲的记忆。从那之后，她关于母亲的记忆就开始模糊，连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忘记的话都变得像隔着一层雾。她以为是锚定的代价在加深，却从未想过——那些记忆没有消失，它们只是被照收走了。

「为什么。」她说。

照终于转过身。她的脸已经几乎透明，只有轮廓还残留着一丝人形。她的眼睛还是那个颜色，像一面磨砂的镜子，映出她此刻的表情——她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但照看着她的眼神，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因为你的代价，」照说，「不该由你一个人付。」

谌渊站在她身后，没有动。他静静看着这一幕，像在观看一场与他无关的戏。但顾湮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你还在骗自己。」谌渊的声音从照身后传来，穿透那具透明的躯壳，直直落进她的耳中，「她就是你自己。你以为你在守护什么？你在守护你自己。你从未真正离开过候阶厅，从未真正登上过任何一阶。那些灰纹、那些锚定、那些你为之付出代价的律——都是你自己编出来的故事。」

照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谌渊打断了她：「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是未完成品。」

顾湮没有回答。

谌渊抬起手，指尖指向照：「因为她承载你所有『不该被看见』的东西。你的软弱，你的恐惧，你对那只鸟的渴望。她每替你收走一段记忆，自己就多透明一分。等她把你的全部都收走，她就彻底消失，而你——」

「而我会变成一个完整的神。」顾湮替他说完。

谌渊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对。而你会变成一个完整的神。」

光幕又是一阵颤动。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微弱但清晰的鸟鸣。顾湮的心抽紧。那只画眉，她喂给照关于母亲的记忆时，从光幕裂缝中飞出的那只画眉。它消失了，她以为是光幕吞没了它，但现在——

现在她看见照的肩头，停着一只透明的画眉。它几乎与照的身体融为一体，羽毛的轮廓模糊不清，只有一双黑豆般的眼珠，还在看着她。

「你连它都收走了。」顾湮说。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照低头看了看肩上的画眉，又抬头看她：「它一直在等你。但我怕它太早出现，你会想起来。」

「想起来什么。」

「想起来你为什么要来归墟。」

谌渊的眉头微微一动。他盯着照，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照没有看谌渊。她看着顾湮，那双几乎透明的眼睛里，倒映出她此刻的表情。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很难看，因为照看着她的样子，像在看一个即将碎裂的人。

「你死前看到的那道缝，」照说，「不是尽头。是起点。你看到了它，所以你来了。你以为你在寻找一条路回去，但你在寻找的其实是——」

「够了。」谌渊打断了她。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像一把刀被拔出鞘，「够了。」

照却没有停。她的身体又透明了一分，那只画眉从肩头滑落，在半空中化为几缕银白的丝线，飘散在光幕中。她看着顾湮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你在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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