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139.第 139 章

光幕的裂缝在顾湮掌根白痕的映照下,像一道细长的银色蛛丝,悬在第七阶的边界上。她站在那道光前,指尖触着裂缝的边缘,冰凉的气流从缝隙中渗出,带着一股铁锈和旧书页的味道。

她在这道裂缝前站了很久。

久到她指腹把裂缝边缘第七道纹路的走向描了三遍,久到掌根的暖光跳了六百下。到六百下的时候,她忘了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荒原上只有灰烬。风吹过来,灰烬贴着地面滚,像一层薄薄的水。她蹲下来,捡起一粒石子,把它放在另一粒石子旁边。两粒石子挨在一起,她又捡起第三粒,想了想,把它放回原处。

「你站了很久了。」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她没有回头,但脊背已经微微绷紧。那声音她听过太多次了——在梦里,在记忆断裂的间隙里,在每次快要抓住什么却又落空的时候。谌渊的声音,低沉而缠人,只是多了一层说不出的沉,像水底的石头。

「你每次出现,都挑这种时候。」顾湮终于站起身,转身。

谌渊站在光幕之外,阴影在他脚下流淌。他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长袍,面容模糊得像一张被水洇湿的纸,唯一清晰的是那双眼睛——深灰色的,和归墟穹顶裂缝的颜色如出一辙。

「我挑的不是时候,是时机。」谌渊说,「你正站在第七阶的门口,手里攥着七道纹路,却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顾湮没有反驳。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反驳。

谌渊向前走了一步,脚下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偏了偏头,像在打量一件容器。「你以为你在往上爬,其实你只是在原地转圈。你以为你在找回什么,其实你只是在丢更多。」

「你说完了。」顾湮的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发白。

「我说没说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信不信。」谌渊的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一阵风从裂缝里漏进来,「何必呢。」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却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顾湮的呼吸顿了一拍。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撞了一下,然后又一下,像有人用指节叩门。她张了张嘴,预备好的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你问我为什么总在你快要登顶的时候出现。」谌渊看着她,「因为我知道你会停下来。你每一次都会停下来。你嘴上说着要走到底,可你每走一步都要回头看一眼——看那只鸟还在不在,看那个叫照的影子还跟不跟着你,看你自己丢了多少东西还记不记得。」

「我没有回头。」顾湮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刚刚就回头了。」谌渊说,「你回头看了那道裂缝,你在想:我是不是真的离开过这座候阶厅。」

顾湮沉默了。

她确实在想这个。掌根那道白痕和归墟穹顶裂缝的位置完全一致,这个事实像一根刺,扎在她意识的某个角落。她记得自己走过六阶,记得称量阶上那杆秤的冰冷触感,记得镜面阶上无数个自己的倒影——可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水,摸上去是湿的,却捞不起来任何实体的东西。

「你看,你连自己走过哪些路都没法确定。」谌渊的声音变得温和了一些,温和得近乎残忍,「你拿什么去登第九阶。」

「我不需要确定。」顾湮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我只需要走。」

「走?往哪走。」

「往前。」

「哪边是前。」

顾湮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根,那道白痕在皮肤下隐隐发亮。七道纹路,七条本源律,七次锚定。每一次她都以为自己在接近某个终点,可每一次锚定之后,她都会失去一段记忆。她记得自己锚定了「归途」,却想不起来归途的起点在哪里。她记得自己喂给照一段关于母亲的记忆,却连母亲说过的话都想不起来了。

「你丢了多少东西,你自己数过吗。」谌渊问。

「我不需要数。」顾湮抬起头,「丢了的东西,我自然会找回来。」

「找回来。」谌渊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模糊的面容上显得格外清晰,「你怎么找?你连丢了什么都不知道。你只知道你丢了,可你丢的是哪一段、哪一年、哪一个名字,你一概不知。你就像一个拿着空碗讨水的人,碗是破的,水是漏的,你还以为自己在喝。」

顾湮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她想起候阶厅里那张长椅,想起哑童每次出现时都是坐在同一个位置,想起老钟说过的那句「盾后会锈」。她想起那只画眉鸟——它从光幕裂缝中飞出来,停在她肩上,然后又消失了。她甚至不记得那只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你连那只鸟都忘了。」谌渊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你记得它出现过,可你不记得它什么时候走的。这算什么?算你走过还是没走过。」

「你闭嘴。」顾湮说。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那颤抖让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她向来冷静,向来克制,向来以「情感是累赘」为信条。可此刻她竟会因为一句话而动摇。

谌渊看着她,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面镜子,把她所有的不确定都映照出来。

「你看,」过了很久,谌渊才开口,「你连让我闭嘴都说得这么勉强。」

顾湮别开视线。光幕的裂缝在她余光里微微颤动,像在呼吸。那裂缝很眼熟,像某道疤痕,像某条她曾经走过又忘记的路。

「你为什么要说那三个字。」她问。

「哪三个字。」

「何必呢。」

谌渊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离她更近了。他的面容依然模糊,但那双灰眼睛却清晰得近乎刺痛。

「因为我在问你,」他说,「你走到这里,丢了这么多,换来了什么。七道纹路,七条律,七次锚定。你现在站在第七阶的门口,掌根的白痕和穹顶裂缝重合。你以为你在登顶,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过候阶厅。」

顾湮的呼吸停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点点地切进她的意识。她想过这个可能,在无数个碎片般的记忆间隙里,她偶尔会闪过这个念头。可每次她都把它压下去了,像压住一口快要涌上来的呕吐物。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的声音发紧。

「我不凭什么。」谌渊说,「我只是在问:你记得候阶厅的地板是什么颜色吗。你记得门朝哪个方向开吗。你记得哑童每次出现时,他是从哪边走进来的吗。」

顾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她记得候阶厅,记得那张长椅,记得哑童坐在靠墙的位置。可地板是什么颜色?门朝哪个方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