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后的日子，李窃月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每日，她都能舒舒服服地睡到日上三竿，一睡醒，就能望见容颜绝世的枕边人，和他早已备好了的桂花糕和清茶。

贺新舟为了和她住在一处，用他哥的资金在她们宗门后山圈了块地，盖了间小瓦房做他的“有情道”总坛。

李窃月也是略略创新，挥笔在一块木牌上书下“有情道，只收痴情人”八个大字，歪歪扭扭地挂在门口。

据说开坛那日，此处来了七八个走投无路的散修，都是被无情道拒之门外的大情种，贺新舟一概收了，每日领着他们在后山打坐练剑，教他们自己悟出来的深情剑法。

李窃月也爱摸鱼，无事就去后山转悠，悄咪咪地躲在老树后面瞧着贺新舟教徒弟的模样。

他板着一张清俊的脸站在弟子们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剑随心动，情真则剑利，情深则剑远”，底下弟子们听得频频点头，李窃月则心满意足地蹲在石头上啃苹果。

“小舟舟，你传道授业的模样，可比你前师尊像样多了～”

许是她嘀咕的太大声，贺新舟精准地瞥见了老树后的她，面无表情地继续讲课。

谁说面无表情？他的脸分明红透了！

日子过得甜归甜，李窃月的修为可没落下。

合欢诀与纯阳之体的双修效果远比她预想的好，贺新舟自打创建有情道之后，剑意与她的合欢诀阴阳相济，每双修一回便有一回的进益。

婚后数月，她丹田里的珠胎便从六重饱满涨到了七重。又过一年，七重便圆满了。

次年立春，第八重的壁障便已在丹田内隐隐浮动，只差临门一脚。

这一脚，则比她预想的来得要快。

某日清晨，李窃月窝在贺新舟怀里睡懒觉，睡梦之中，她随意地翻了个身，却突然觉得丹田里一阵灼热，灵气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李窃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竟发现自己被一团暖融融的光裹住了，合欢诀的功法自行运转到了极致，丹田内发出一阵嗡嗡的鸣响。

“小舟舟——”她体内翻江倒海，赶忙摇醒了身边的夫君。

贺新舟被她惊醒，一看她的面色，当即明白了几分。

他二话不说盘腿坐起，双手抵住她的背，将灵力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

有情道剑意可不同于无情道那般凛冽，它温厚绵长，如春水漫过堤岸，李窃月只觉灵窍顿通，并无半点不适。

剑意渐渐尽数汇入李窃月的经脉，她念出合欢诀，两股灵力交融在一处，阴阳相济，一气通泰。

她丹田内的珠胎骤然一涨，第八重的壁障寸寸碎裂，灵气如决堤之水冲开了最后的关隘。

李窃月浑身一震，单薄的睡衣被灵压撕了个粉碎，整个洞府都剧烈震着，连屋顶的瓦片都被震得哗啦啦响个不停。

“八重成了！”她嫣然一笑，眸中灵光流转，浑身经脉已然畅通无阻。

贺新舟收回手掌，赶忙为她披上一件外袍：“恭喜阿月。”

李窃月回头望着他虚弱的模样，心疼地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又让你费心了～”

“都老夫老妻了，阿月还和我客气。”他慵懒地靠在她肩头，轻声道，“你修为涨得快，我亦能有所提升。方才有情道的剑意与你的合欢诀产生共鸣，那一瞬，我的修为也松动了。”

李窃月“嘿嘿”一笑，眼睛一亮：“你也要突破了？”

贺新舟“嗯”了一声，气息匀净地靠在了自己心爱的娘子身上。

李窃月神采奕奕地搂着他，心里美得冒泡，自己不愧是修真界头号人生赢家——

修为涨了，夫君也涨了，堪称双喜临门。

她突破八重的消息甫一传开，全宗上下都为之沸腾，谁曾想一个末位弟子，竟能在转瞬之间颠覆重塑。

李窃月本就是合欢宗的风云人物，与有情道主贺新舟双双突破八重的消息传遍修真界后，慕名拜访入道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沈青棠闻讯传了她来，莲步轻点，倾身从高台上莅临至她身旁。

师尊难得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窃月，你入宗十二年，从前本尊还道你是个扶不起的，如今看来，本尊眼光倒是好得很。”

李窃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师尊，您当初分明是看我可怜才收的。”

“胡说。本尊分明是看你根骨奇佳，天生媚骨，万中无一啊～”

李窃月飞速回想着初见师尊的场景，一字不落地把沈青棠的原话背了出来：“您原话是‘这小丫头偷馒头手脚倒是麻利，收进来试试’。”

沈青棠被她拆了台，也不恼，尬尬地笑了几声：“行了行了，给本尊留点面子。后日宗门大典，本尊会当众宣布晋升你为合欢宗圣女，你去好好准备准备。”

“圣女？”

李窃月心头一热，她们合欢宗的圣女之位可是空悬了整整七年，上一任圣女自从闭关冲击十重之后便没了音信，人也不知躲哪去了，还是跟某个凡夫俗子私奔去了。

宗主之位之下便是圣女，地位仅次于沈青棠。她从末位弟子爬到护法之位便迅速得可怕，从护法爬到圣女更是极短的时间。

这个速度，放在整个修真界也是头一份啊！

“师尊……您十重了吧？”李窃月讪讪一问。

沈青棠笑眯眯地瞥她一眼：“小窃月，你先吃着碗里的再说，问这个做什么？”

“哎呦，人家就是想晓得，十重是什么感觉。”

沈青棠轻咳一声，语气中竟有几分过来人的悠远：“十重啊……就是普天之下再没有什么可畏惧的了。可同时也觉得，天下间再没有什么可牵挂的了。”

“万物皆在脚下，你站孤身一人在峰顶，四面八方都是风，风里却什么都没有。”

李窃月听得摸不着头脑，师尊这人说话还真是弯弯绕绕的，不够直白呢。

沈青棠挑了挑眉：“所以，本尊倒不急着让你上十重。你现在这个位置刚刚好，往上够得着天，回头看得见人。等你到了本尊这个地步，你就知道什么叫高处不胜寒了。”

李窃月琢磨着她的话，想到她与段寒渊的恩怨纠葛，一句话就不由自主地蹦了出来：“那师尊，您悔过么？”

沈青棠凝神微笑许久，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悔。但若有来生，本尊倒想做个凡夫俗子，试试另一种活法。”

宗门大典如期而至。

那日天气极好，春光明媚，山花开得烂漫，姑娘们出游簪花，众姐妹都打扮的极尽明艳。

沈青棠一袭红衣坐在主位，左侧坐着李窃月这个护法，最右侧的留给圣女的位置则空着——

今日之后，左侧便空了，李窃月还得挪到右侧。

待姐姐妹妹们都到齐了，沈青棠才不急不慢地站起身来。

“诸位姐妹，我宗护法李窃月勤勉修行，护宗有功，为宗门立下汗马功劳。今破境至第八重，经本尊决议，特晋升为合欢宗圣女，统领宗门内务，协理宗务。”

沈青棠亲手折了一朵开得最艳的桃花，别在了李窃月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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