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星星出来了。
院里的灯只留了一盏，水面映着细碎的星光。纪灵枕在黎廷腿上，身上盖着薄毯，手里捧着汤泉馆准备的水果冰沙。冰沙上堆着草莓和芒果，他挖一勺送进嘴里，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黎廷一手搭在他肩头，慢慢梳理他半干的头发。
纪灵闲不住嘴，吃了没几口便开始问：“你说星星看见我们刚才在干什么了吗？”
“看不见。”
“为什么？”
“太远。”
“那如果星星也有望远镜呢？”
黎廷低头看他：“它为什么要看你？”
“我好看。”纪灵回答得毫不犹豫，又挖了一勺冰沙，“还有，泡温泉的时候带米奇，是米奇泡我，还是我泡米奇？”
黎廷沉默片刻：“你没穿。”
“假设。”
“你泡米奇。”
“那米奇会不会觉得水太烫？”
“不会。”
“你怎么知道？你又不是米奇。”
黎廷被他套路得唇边有了笑。纪灵转过头看见，立刻用冰凉的勺背贴了一下他的手腕，像抓到什么证据似的。
“你又笑我？”
“没有。”
“你刚才笑了。”
“嗯。”
纪灵也跟着笑，伸手把一小块草莓喂进黎廷嘴里。他自己还不肯消停，又开始认真研究如果温泉里煮鸡蛋，到底算水煮还是低温慢煮。问到最后，甚至怀疑院墙外的竹子每天吸温泉热气，会不会比别处的竹子更怕冷。
黎廷没有敷衍，每个问题都给他回应。能回答的便说答案，明显没有答案的，也任他把荒唐的逻辑一路推下去。
纪灵躺得惬意，浴衣领口散开了一些，左耳的金色字母在星光下偶尔亮一下。黎廷摸着他的头发，低头在那片柔软的发间轻轻吻了一下。
他曾经不相信命运会额外偏爱谁。此刻纪灵枕在他腿上，嘴里还在问竹子会不会泡出温泉味，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激某种无法解释的安排。
让他遇到这个人。
他爱得要命。
第二天上午，几个人去了度假村的按摩馆。
纪灵昨晚睡得沉，身上那点酸软被温泉泡散不少，这会儿趴在按摩床上，舒服得连眼睛都不想睁。索菲亚从旁边的美容区做完护理回来，脸上还敷过补水面膜，进门便兴致勃勃地告诉他，自己昨晚独享小温泉池也很舒服，还看见了一只小松鼠。今天早上又做了美容SPA，觉得这两天简直像额外放假。
纪灵被她说得一乐，侧过脸笑：“早知道给你多留两天。”
“Nolan只留了两天。”
“那怪他，卷王是人民公敌。”
黎廷就在外间喝茶，全当没听见。
昨天开车的保镖从走廊轻步过来，在黎廷身边耳语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
黎廷隔着半开的木格门看了一眼纪灵。那人闭着眼趴在里面，正因为按摩师按到肩胛下一处酸痛而微微皱眉，听见索菲亚说话后又很快笑起来。
黎廷收回视线，只轻轻颔首，没有做出更多指示。
保镖退了出去。
几人当天下午离开度假村，回到临海时天已经黑了。
纪灵一进湖畔别墅便先上楼洗澡。浴室的水声响起后，黎廷走到卧室的落地窗前，拨通了贺先生的电话。
对方像是已经知道他为什么来电，寒暄过后便先表达了歉意。
几天前晨星集团旗下商场停车场发生的插曲，商场方面追查了当事人的来历。贺先生也是问过身边的助手，才知道事情始末。惹出麻烦的是他早年留在外地的一名手下，对方手里的娱乐场所不久前关了，原有员工全被辞退，连一直替他负责那一片的女店长也一并裁掉。
那一块原本牵涉灰产。贺先生这些年已经逐步把产业洗白，不愿再碰，也觉得关停之后的劳务赔偿只能算下面的小事，不该一路闹到自己面前。可负责处理的人一直拖着，那位被人叫作莎姐的女店长才追到临海讨说法，在停车场里就与人起了纠纷。
“让黎董的人撞见这种事，是我御下不严。”贺先生说，“影响不好，实在抱歉。”
黎廷站在落地窗前，透过玻璃看见湖面被夜色压成一片深黑。他没有接那句道歉，只说：
“如果安抚和赔偿需要协助，我这边可以帮忙。”
电话对面明显顿了一下。
“条件只有一个，”黎廷继续道，“人不要继续留在临海。”
贺先生显然没明白，一桩原本连他都不需要知道的小纠纷，以黎廷的身份愿意替人处理已经反常，竟还特意要求把那位女店长送离临海。
他没有追问，仍旧友好地答应下来：“好，我会让人都处理好，再给她安排别的去处。”
“多谢。”
“哪里，是我给黎董添麻烦。”
电话结束时，浴室的水声也停了。
纪灵擦着头发从里面出来，宽松的睡袍只系了一道腰带。他看见黎廷站在窗边，把毛巾随手搭到肩上，走过来从背后贴住他。
“这么晚了，谁的电话？”
“贺先生。”
“聊工作？”
“嗯。”
纪灵没有继续问。他下巴压在黎廷肩头，目光越过玻璃，看向两个人一起生活了许久的湖畔。黎廷转身接过毛巾，替他擦还在滴水的发梢，手指偶尔碰到那枚N形耳钉。
“怎么不摘？”
“好看。”纪灵笑着说，“人好看，耳钉也好看。”
黎廷眼底也有了笑意，低头亲他。
回美国的前一天，晨星集团在国内的事务也已经陆续收尾。
黎廷与贺先生约在临海一家私人会所的茶楼见面。贺先生这几年逐渐退出过去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手里几处能摆到明面上的产业都在寻找更稳妥的合作对象。晨星不会替任何人洗掉过去，却不拒绝经过审查后真正干净的项目。
两人在楼上谈了一个多小时。贺先生没有急着把计划说得天花乱坠，只拿出几份已经完成资产隔离的项目资料。黎廷看过关键数字，对其中一处文旅配套表达了乐观态度，后续细节可以交由法务和项目组按流程评估。
贺先生听懂了这个尺度，收起资料时明显松了口气。
会所一楼的茶座区里，莎姐已经等了很久。
停车场纠纷以后，该补的薪资与赔偿已经全部结清，贺先生还吩咐人替她安排了外地一家会所的新工作。她明天就要离开临海，今天专程过来，是想当面道一声谢。
服务生替她添过两次茶。楼上的谈话还没有结束，她也不催，只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
会所门外，一辆黑银色的迈巴赫缓缓停稳。
后座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条修长的腿。男人从车上下来，戴着一顶黑色小圆帽，帽檐下的眉眼俊俏又漂亮。左耳的金色字母耳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身上的针织外套两袖在胸前挽了个结，走路时带着一种与这间安静茶楼截然不同的肆意与洒脱。
他没有让司机跟着，自己推门进来。前台很恭敬的迎上去与他交流，男人点点头，站在大堂里等。
女人隔着几桌客人远远看过去，目光不自觉地停住。
太眼熟了。
那种熟悉感来得很突兀，像隔着许多年和一层散不开的烟雾，有张轮廓相似的脸曾在某个喧闹混乱的地方一闪而过。可眼前的男人精致俊朗，衣着和气质都不像会出现在她过去熟悉的环境里。她努力回想，记忆却始终对不上。
电梯口方向终于传来脚步声。
黎廷与贺先生一同出来。纪灵看见黎廷，抬手朝他晃了晃，随后迎过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手。
“聊完了？”
“嗯。”
“那走吧，我饿了。”
“想吃什么？”
纪灵边走边想，随口报了两家餐厅，又临时改主意说回家也行。黎廷任他选，手臂被挽着，另一只手替他扶了一下险些碰歪的帽檐。两个人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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