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静没有立刻答应那家汉服店的合作。

对方发来的消息，她来回看了两遍。合作内容不复杂，提供一套汉服和配饰，请她拍一组日常穿搭照片，再配上简单的介绍。如果双方都满意，还可以按照约定支付拍摄费用。

条件听起来不错，但颜静没有马上回复可以。

她先问了衣服的具体款式、面料和形制，又问对方能不能先把准备合作的衣服寄过来，让她看看实物。如果衣服合适，双方再确定具体的拍摄内容和时间。

对方很快答应了。

黎欢正坐在电脑前处理定制明信片，听见妈妈和人沟通完，顺口问了一句：“衣服什么时候寄过来？”

“说今天发货。”颜静把聊天记录翻出来，又看了一遍对方发来的款式图，“我让他们把面料成分啥的也一起发过来，到时候试穿一下再决定。”

黎欢点点头：“那等实物到了再定拍摄方案吧。衣服的颜色和版型，还是得看上身效果。”

“嗯，先看看再说。”

颜静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小黎店的账号要更新，前几天积下来的评论也得回复，定制明信片的文件还等着最后确认。合作的事情虽然让她有些期待，却也不至于让她把手头的工作都放下。

几天后，快递送到了。

颜静签收以后，把包裹带回家拆开。黎川正坐在旁边整理历史资料，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新衣服？”

“合作方寄来的，先看看。”

黎川把手里的资料放下，凑过来看了一眼。

包裹里是一套青绿色的汉服，还有配套的发饰和腰带。衣服的颜色和对方之前发来的图片相差不大，拆开后也没有明显的色差。颜静先把衣服平铺在桌面上，仔细看了看衣襟、袖口和接缝，又翻到里面检查了一遍。

黎川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怎么样？”

“这才几分钟，”颜静头也没抬，“我还没看完呢。”

她把袖口翻过来，摸了摸接缝，又检查了腰带的细节。确认没有明显问题以后，才把衣服拿起来，抖开看整体的版型。

面料比她想象中稍微厚一些，但手感还算舒服，垂坠感也不错。款式不算繁复，颜色耐看，搭配的发饰也没有过分夸张。至少从眼前看到的这些来说，没有什么让她觉得不满意的地方。

不过，光看还不够。

颜静把衣服拿进房间，换好以后站到镜子前。

她先看肩膀和袖子的尺寸，又转过身看腰身和衣摆。走了几步，抬手整理头发，再坐下来试了试。她想知道的不是穿上以后能不能拍出一张漂亮的照片，而是这套衣服穿在身上究竟舒不舒服，行动方不方便。

试了一会儿，她又把配套的发饰戴上。

镜子里的颜色确实很衬她，但原本搭配好的发饰稍微有些繁复。颜静看了片刻，摘下来，换成了自己的一支简单发簪。

这样看着反而更舒服。

她走出房间时，黎川正拿着手机翻看刚才那套衣服的商品图。

“怎么样？”他问。

“衣服还不错。”颜静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面料、做工都可以，版型也合适，就是我觉得配饰可以换一下。”

黎川认真看了看。

“换完确实清爽一点。”

“而且这个颜色挺好搭的，不一定非要按照它原来的搭配来。”

颜静重新坐下来，把衣服的几个细节拍了照，准备整理出自己的意见。她没有急着给对方下结论，而是又穿着走动了一会儿，确认袖子不会妨碍动作，坐下来时衣摆也不会太别扭。

等她把这些都试过一遍，才终于拿起手机，给合作方回复。

她先说了自己对衣服的评价，又提出了想调整配饰的想法。对方回复得很快，也愿意让她按照自己的审美来搭配，只希望成片里能把衣服的细节拍清楚。

颜静看完，才正式答应了这次合作。

黎欢坐在旁边听完，笑着说：“妈，你这比买自己的衣服还认真。”

“那当然。”颜静把手机收起来，“自己的衣服不好看，我最多自己不穿。别人看了我的推荐去买，结果发现不是那么回事，人家以后还会不会相信我？”

黎欢笑了笑，没有接话，手上还在整理客人定制明信片的文件。

颜静倒是已经开始琢磨拍摄的事情了。

她不想把照片拍成单纯的商品展示。衣服当然要拍清楚，但如果从头到尾都是站着、转身、摆姿势，最后出来的效果和店铺详情页也没什么区别。既然对方找她做的是日常穿搭，她更想让人看到这套衣服平时穿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翻出之前在大明宫拍的照片，又找了几张自己喜欢的参考图，慢慢把拍摄思路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拍摄地点不必太远，附近有树、有石阶的公园就行。光线柔和的时候拍几张全身照，再补一些衣襟、袖口和腰带的细节。至于动作，不用刻意摆得太满，走路、坐下、低头整理发饰，都可以拍。

写到最后，她又添了一句：不要为了拍照，让衣服失去原本穿起来的样子。

黎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低头看了一眼。

“你这准备得挺详细啊。”

“第一次合作，总不能随便拍几张就交差。”

“那到时候我给你拍？”

颜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还要做视频吗？”

“拍几张照片又耽误不了多久。”黎川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这衣服都试好了，总得找个会拍照的人吧。”

颜静被他逗笑了：“是是是，咱们家最会拍照的老黎同志。”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把手机里的参考图发给了他。黎川点开看了一遍，还真认真地研究起来，连哪一张适合拍全身、哪一张应该留给细节都问了两句。

出门前，颜静收拾拍摄要用的东西，忽然想起家里还有几样小黎店的产品。

她翻了翻柜子，拿了一只始皇毛绒玩偶，又从明信片里挑出一张大雁塔的，顺手装进布袋里。

黎川看见了，问她：“你这是准备拍汉服顺便帮咱们打打宣传？”

“顺手带着试试。”颜静把布袋系好，“反正都要拍照，看看能不能拍出点不一样的。”

她看过顾客带着小黎出门拍的照片，总觉得那些东西放进真实的生活场景里，比单独摆在货架上更有意思。既然今天要出门拍照，带上自家的产品也是顺手的事。

拍摄那天，两个人去了提前看好的公园。

天气不错，树叶已经有了深浅不一的颜色，阳光从枝叶间落下来，地上是一块一块的亮斑。颜静换好衣服，把头发挽起来，用自己的发簪固定好，又照着镜子整理了一遍衣襟。

黎川举起相机，先拍了几张。

颜静走过去看照片时，发现其中几张确实不错，衣服的颜色和光线都很舒服，只是有两张为了突出衣摆，拍得太刻意了，反倒看不出平时穿着是什么感觉。

“这两张先不要。”她指给黎川看，“你再拍几张我走路的，就正常走，不用专门摆姿势。”

黎川把相机放下来：“行，那你走你的，我跟着拍。”

这次他没再让颜静停下来做动作，只让她沿着石阶慢慢往前走。颜静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走了几趟以后，渐渐忘了镜头的存在。她偶尔低头看路，偶尔伸手把被风吹乱的袖口理好，黎川就在一旁找角度。

中途休息时，颜静坐在长椅上翻看照片。

其中有一张，她正侧着身和黎川说话，手里还拿着刚才摘下来的发饰。没有刻意看镜头，也没有专门整理表情，衣摆落在长椅边，阳光刚好照到袖口。

她看了几秒，把照片单独留了下来。

“这张怎么样？”黎川问。

“特别好。”

黎川笑了一声，把相机递给她看下一张。

休息了一会儿，颜静忽然想起布袋里的东西还没拿出来。

她走过去把始皇毛绒玩偶抱了过来，放在石阶上，仔细看了看它身上的黑色帝王装束，又把玩偶宽大的袖子理了理。袖口一动，里面藏着的小黎露出了一点脑袋。

颜静愣了一下，随即把小黎往外拨了拨，只让它露出半张脸。

“等一下，就这样。”

黎川重新举起相机。

颜静坐在石阶上，衣袖自然地垂下来，始皇毛绒玩偶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身旁，袖子里的小黎探出脑袋，像是趁着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看热闹。

黎川连拍了几张。

颜静走过去看照片，原本只是想试试效果，没想到还真拍出了几分趣味。她指着其中一张笑起来：“这张好，留着。”

照片里，她穿着青绿色的汉服，始皇毛绒玩偶坐在一旁，袖子里的小黎露出半张脸。画面并不复杂，却比单纯把玩偶摆在镜头前有意思得多。

“发哪儿？”黎川问，“你自己的账号？”

“当然啊。”颜静把照片放大看了看，“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为什么不能发？”

“我还以为你要留给店里做宣传。”

“店里以后也可以用嘛。”她说，“但我今天又不是专门给店里拍广告。”

她又从布袋里拿出那张大雁塔明信片，随手放在身旁的石阶上。风吹过来，明信片的一角轻轻翘起，她伸手压住，黎川恰好又拍下了一张。

这张她也觉得不错，便一并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