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楼禁足的这个月,托越詹堂的福,沈勉的婚事定了下来。
侯夫人阅尽京城世家贵女,再三斟酌、反复比对门第品性,最终敲定了英国公府的嫡长孙女,孙妙妙。
“妙妙,听着就是个妙人,家世品性皆是上等,门第匹配,家世相当,旁人求都求不来,你日日愁苦,究竟在苦恼什么?”
沈家掌管兵部兼执掌京畿卫戍,重臣贵族之家,英国公府虽说这两代没落了,但世代簪缨,根基深厚,两门联姻,可谓强强联手,于家族前程百利无一害。
这桩婚事,双方家族都是顶顶满意的,除了沈勉这个当事人,日日挂着满脸愁容。
沈勉一听这话顿时觉得眼前这兄弟也不香了,谢衍楼这家伙现在他眼里纯纯是幸灾乐祸模样。
他眼皮一番白了谢衍楼一眼,脊背一垮,瘫坐在梨花木椅上,一脸生无可恋的颓丧。
“你不懂!你根本就不懂!”他哀嚎着。
他在谢衍楼面前向来无半分世家公子的端肃仪态,此刻满心烦躁,连说话都带着浓浓的怨念:“你在京城生活了这么多年,各种世家幸密、朝野锁闻相比你也听了不少,不可能没听过孙妙妙的名头。”
京城贵女圈里,谁不知英国公府这位嫡小姐是出了名的彪悍烈性,不拘俗礼,行事飒爽泼辣,半点没有闺阁女子的温婉柔顺。
“倒是略有耳闻,孙小姐出身簪缨将门,承袭世代武将风骨。自幼随家中长辈习练武艺,刀枪棍棒无一不精,弓马骑射更是出类拔萃。将门虎女,实属勇武。”
听他这么一描述,沈勉感觉全身都开始疼了。
若孙妙妙只是彪悍脾气爆裂便也没什么,以后当兄弟处着也行,关键是这女人根本看他们这帮纨绔不顺眼,尤其是他。
最重要的是,他打不过啊!
从小被孙妙妙打到大,疼且丢人!
沈勉揉着发胀的眉心,只觉前路黯淡,“你是知道我如今在家里是个什么地位,天天被爹娘管教得喘不过气,日日拘着我修身正行、恪守家规。
不听话就是一顿棍棒加身,日子本来就惨,往后再娶这么一位不好拿捏的母老虎媳妇,我这辈子还有半点奔头吗?”
沈勉一想到这场面就浑身发麻,三人联手镇压,怕是成婚不过一月他就能被打死了吧?
谢衍楼颇为无奈的摇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此事关乎永宁侯府的子嗣传承、门第声望,我纵与你交好,也无从插手,不敢多言。”
他心中看得比谁都明白,是真的不敢插手。
他这种出身,永宁侯一家子平日里不过是顾念越詹堂的情面,对他多有包容善待,不阻止沈勉和他来往已经算是他们做的最大让步了。
可子嗣传承、家族兴衰是世家第一要务,容不得半分儿戏。
倘若他贸然为沈勉出谋划策、阻挠婚事,便是公然与侯府作对。
届时别说他招来沈家记恨,恐怕连越詹堂都要被沈氏夫妇猜忌怨怼。
若因他坏了越詹堂和沈家联盟,那他就是忘恩负义,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沈勉眉眼彻底耷拉下来,整个人萎靡地瘫在椅中:“连你这么聪明人也没法子吗?”
“你和孙小姐私下可曾见过?”
沈勉不懂他为何这样问还是如实回答:“以前倒是经常见。”
他心里补了一句:不过每次都是鸡飞狗跳,你死我活的动手或者对骂,压根没时间真正聊上两句。
“议亲定下之后就没再见过。”他又说道。
“也就是说你并不知道孙小姐自己愿不愿意嫁你?”
“这怎么说?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这种做子女的哪有愿不愿意的资格。”
关键是,他反抗,不管言语还是行动,在父母眼里跟透明一样,是一点都不带搭理的。
谢衍楼不爱听这话,但他知道沈勉说的事实:“若拒绝不了,你们可以私下聊商量一个相处之道出来,相敬如宾也好过相看两厌。
沈勉骤然抬眼,晦暗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亮。
按照他父母的性子,退婚是不可能退的,打断腿他都被按着和孙妙妙拜堂。
既然大方向改不了,那他只能从孙妙妙入手,婚后大家各玩各的互不干涉,要是能在婚前说动孙妙妙退婚,那便是皆大欢喜。
“行,我这写封信约孙妙妙出来谈谈。”
……
转瞬一月光阴飞逝,禁足之期一到,谢衍楼得以解禁出府。
站在王府大门口,谢衍楼深吸一口气这才觉得天地豁然开朗,他活了过来。
他擦了擦脸上被谢清远甩上的用来去晦气的柚子叶水脚步轻快的上了门口的马车。
沈勉的婚事没推掉,得知他今日解禁,沈勉一大早便在文渊阁定了一桌,以来庆祝他重获自由,而来找个人哭一哭。
受他牵连,谢清远被越詹堂管教的更加严厉,也是许久没得出府,今日得知他要出去死活不远撒手,非要跟着出去。
谢衍楼犟不过他,将人带着一起去,正好之前他逃出去的时候两人剩了些龃龉,正好借此机会说和说和。
文源阁,是世家子弟常聚的风雅酒楼,临江而建,视野开阔,楼中陈设雅致,酒菜绝佳,既是文人墨客谈诗论道之地,也是勋贵子弟应酬交游之所。
沈勉不爱诗词歌赋更讨厌和那些酸腐文人打交道,因此不常来此处,但想着谢衍楼喜欢清雅,加上此处装潢菜色谢衍楼会喜欢,便在这里定了个包厢。
他引着谢家兄弟上楼,他本打算低调吃饭,奈何他沈大公子在这京城熟人实在太多。
楼上楼下,过道里扫一眼都能见到几个严眼熟的。
有几个往日和沈勉不对付的,瞧见沈勉身影,当即相视一眼,眼底浮出几分戏谑嘲讽。
这群人素来与沈勉不和,平日里便爱寻机讥讽打压,如今听闻他的婚事,更是抓住了绝佳的取笑由头。
“这不是沈二公子吗?恭喜恭喜,听闻近日便要迎娶英国公府嫡女,真是好福气。”一人率先开口,语气阴阳怪气。
另一人紧随其后,嗤笑出声:“福气与否可不好说。沈二公子素来性子温和,最是循规蹈矩,往后娶了孙小姐这般赫赫有名的人物,怕是要沦为京城笑柄,做一辈子惧内的软骨头了。”
这话可谓是嘲讽至极,沈勉这般性子跳脱的人,在他们们口中竟成了孙妙妙手中任人磋磨的软骨头。
“诶,周兄此言差矣,孙妙妙提出那样的要求,沈兄都敢娶,谁人不说一句英雄!”
周遭众人纷纷附和,一口一个英雄,一口一个真汉子喊着,讥讽嘲弄的话语此起彼伏,字字句句都扎在沈勉心上。
他面色涨红,又羞又恼,捏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弄死那几个打头的,被谢衍楼拦了下来。
“我倒是很好奇这孙小姐到底提了什么样的要求,能叫你们笑成这样?”
“谢衍楼,连你也要跟着他们来羞辱我?”
“没有。”谢衍楼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就听听再说。”
“那有什么,我来说。”
众人纷纷开口,没一会,谢衍楼就凑出了个大概。
其一,婚后沈勉终生不得纳妾,不得收留外室,不得与任何女子有私情纠葛,一生一世,唯有一妻;
其二,若是婚后,沈勉年四十,二人仍无子嗣男丁,届时任由和离,孙妙妙绝不纠缠牵绊,保沈家香火体面;
其三,入主沈家后,她必恪守主母本分,打理中馈、孝敬尊长、教养后辈,一应家事尽善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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