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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昔日好友(三)

施菱将她自现实进入幻境后的种种经过,都与柳繁枝简略说了一遍。

“那接下来,关于那个鬼魂的执念,你有想好对策吗?”柳繁枝道。

“有是有。”

施菱敲了敲下巴,行云流水向前走了几步,忽又转过身,眼神一亮,目光中带着点跃跃欲试,“不过,会有些兵行险招。”

柳繁枝沉吟片刻,疑惑道:“你哪次的方法不是险招?”

施菱不由自主扯了扯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神色坦然地笑了笑,道:“之前是事出突然嘛,而且都成功了,此番也定然没问题。”

“小苏觉得呢?”她又转过头,问一旁的苏子南,之前他总是在一旁附和自己。

然而这一回,却没有见到他的人影,施菱瞬间大惊失色。

“人呢……不是,鬼呢?!”

怎么不见了!

不会刚找到一个鬼,另一个鬼又消失了吧!

柳繁枝默默看着施菱原地来回打转,脸上干着急的模样。

“施道长。”

她顿了顿,还是指向自己头顶,道:“他好像……在这里。”

施菱一怔,抬手伸向自己的头顶。

一股温和暖意顿时贴向她的掌心,她不由得怔愣,感受着那道暖意似乎顺着她的手心正在往下。

然而,仿佛是与她作对一般,那道荧火晃晃悠悠,又绕了个圈,绕到手背,飘到施菱看不见的地方。

当她感觉到那阵暖意逐渐消散时,他又出其不意的贴上她的眉心。

施菱顿时感觉到眉心一阵痒意。随即,她眼神向下,瞧见方才那道还在眉心留温的荧火,此刻已经落在她肩膀上,不再晃动。

所以苏子南刚刚是悄无声息的变回了鬼火,一声不吭跑到她头顶上去了。

这?

她不由得忆起苏子南那副温和貌美的容颜,与那副惯是镇定的神色。

心想:这般略带稚气的举动,竟会出自他这么一个理智的大美人?

虽说大美人已经是鬼身了,现在还是鬼火之形,可这画面,还是太美了些吧!

难不成是她刚刚疏远苏子南的举动让他不开心了?

所以他‘伤心欲绝’,变回鬼火来吸引自己的注意?

这个想法好幼稚啊!

自己的想法的幼稚,他的行为也幼稚。

虽然施菱觉得自己未必有那么大魅力。

不过苏子南说不定真的那么脆弱。

毕竟自从她把苏子南唤醒后,他虽聪明得吓人,却始终对自己这个唤醒他的人一直有一种懵懂的依赖。

就像她曾经养过的狸猫一般。

温顺依从,惹人怜惜。

也总喜欢做些事情,来吸引她的注意。

不过那只狸猫在她这里吃饱喝足后还是屁颠屁颠的跟别人跑了。

但苏子南不是狸猫,他只是一个记忆缺失、心底保留温润善良的小残魂罢了。

施菱叹了一口气,戳了戳一旁肩上的鬼火,道:“别生气啦,我刚刚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那道鬼火又挨近施菱戳过来的手,缠住她的一小节食指,许久才低低溢出一句轻声:“嗯。”

施菱刚放下心,只听见他又说了一句,语气低柔温和。

“道长是大忙人,忙着跟鬼小姐交谈,连看我一眼的时间都没有,我明白的。”

嗯?

为什么这语气搞得她像个朝三暮四的负心人啊!

施菱彻底没招了,只好将他一把握在手心里,手掌轻轻拍了拍荧火,缓缓道:“好了好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况且我是谈正事,怎么感觉你更像个鬼小姐呢。”

柳繁枝一直在旁默默注视着二人方才的举动,尤其将苏子南的举动尽收眼底。

她抬起衣袖,垂首掩面,遮住嘴角弯起的笑意。

施菱哄完鬼,抬起头再次看向柳繁枝,却并没有留意到柳繁枝方才意味深长的笑,只是继续道:“柳先生,先前同您说的,你与我进入褚老大意识这,为的是消解他的执念,断掉那输送力量的源头。”

柳繁枝放下衣袖,已经收了神色。

“不过,从我接触他下来,我有一个猜想,也许他的执念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重。”

柳繁枝眸光微凝,也在沉思。施菱接着道:“而这样的话,其实消解他的执念也就不难了。”

“道长可是已有法子,要如何消解?”

“第一步,让他先得到。”

得到。

便是替鬼魂造一场梦,让他在梦中得偿所愿,得见一切心心念念之物。

柳繁枝还是有些不解,道:“可他已经身故,如何还能得到生前想要的一切?”

施菱视线在四周转了一圈,道:“其实,这些的幻境都像是一座座‘戏台子’。”

“戏台子里上演着鬼魂的前尘旧梦,为的就是将魂魄意识困顿于这些往事。”

“如此周转,便使魂魄在其中脱不出身来。”

她的目光又回到柳繁枝身上,眼底眸色微亮,道:“虽然执念能造一个‘戏台子’,但我在那主幻境里能破那些执念。”

“所以我想,我也能利用它们再搭一个。”

能破,也能立。

柳繁枝沉吟片刻,道:“那你一开始让我进入此幻境,也是想到了这一层?”

施菱摇摇头,将鬼火轻轻搁在自己肩头,道:“起初,因为你生前当过教书先生的缘故,我是想借你的气息去锁定他的执念。”

“不过现在,自从我们顺应幻境困于他的执念里,便在褚老大意识的影响下,一直处于受制之中。”

“所以这一次,我打算先夺回先机。趁褚老大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由我将它引入我造的梦里。”

“也就是……”施菱忽然想到了什么,起了心思,目光一转,便落在肩上的那团鬼火,道,“小苏,你来说。”

苏子南在一旁悠悠地接道:“打他个措手不及。”

施菱又目光炯炯,看向柳繁枝道:“正是如此。”

……

琅川城

正是层林染尽的秋令时节,此时长街十里,川流不息,行人往来摩肩接踵,铺子边的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一派繁荣景象。

一辆青帷马车缓缓停至醉嫣门前,古习伦端坐于车中,他闭目懒懒的靠着软榻,斜倚在车厢里。

阮戚掀开帘子,垂首恭顺道:“少爷,前方便是醉嫣楼了。”

古习伦睁开眼,视线随意扫了一眼车窗外,心里涌起一阵烦闷,车厢中的熏香袅袅,也平复不下那股烦躁。

他原本奉父亲之命,约林家那个纨绔谈事商讨。

谁知那人竟然敢把自己约到青楼里来!

贵族的风雅做派使他之前从不踏入这种伤风败俗之地。

摊贩们仍然在扯着嗓子吆喝,他们一声接一声,想多喊住几个客人,早些把起早贪黑做的东西卖出去。

古习伦下了马车,举止仪态一副高雅,端起贵公子的架子。

“吵死了。”

他眼皮微抬,手中折扇随手指向一片摊贩区域,淡淡道:“把那一片都砸了,在我出来之前,别让我看见这些人叫卖。”

阮戚身形颤抖了一瞬,却仍是温顺的应答道:“是。”

其他仆从随同古习伦进楼后,阮戚唤了几个剩下的仆从,脚步没有迟疑的走向那片摊贩叫卖的地方。

那几个仆从也没有说话,上来便是开始砸摊,看见什么砸什么,果贩的货筐被踢翻,果子骨碌碌滚了一地,摊主吓了一大跳,随即被一个仆从推倒在地,狠狠啐了一口。

“瞎了你们的狗眼!少爷的马车都瞧不见?”

“见了我们少爷的马车,还敢这么大声吆喝,全给你砸了。”

其他摊贩纷纷上前求情,然而他们非但不收手,还连那些摊贩的摊子也一并砸了,汤汤水水淌了一地,混着碎瓷烂叶。

“别砸了别砸了!这些都是昨日上山好不容易采回来的啊!”

“几位爷,俺错了,俺们这就走,别砸了!这些都是俺的身家性命啊!”

一个大娘也在哀求,眼神忽然瞧见沉默在一旁的阮戚,忙一把过去,跪下去扯着他的裤脚,声泪俱下道:“孩子啊,你还认得俺不?那年闹饥荒,俺还管过你跟你朋友饭啊!你快让他们别砸了!俺们现在就走!”

阮戚目光凝视着跪倒在脚下的农妇,却仍然沉默。

几个仆从正想过来拉开她,突然无数颗石子破空飞出,正中那些人的膝盖,他们虚虚脱了力,腿一软,纷纷跪倒在地上。

阮戚猛然回头,只见施菱目光如炬,冷冷的盯着他。

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警惕,道:“你是谁?你知不知道你打伤的这些人,背后是谁?”

“我管他是谁。”

施菱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边走边问道:“阮戚,你之前受苦时,接了人家的恩惠,现在却要亲自带着人打砸恩人的摊子,就为给你那个恶主出气?”

阮戚一愣。

她继续道:“你曾说过你要的改命,难道就是靠践踏一个个与你一样的普通人,甚至是曾对你曾施以援手的人,来往上爬吗?”

“你这样跟你的恶主有什么区别。”

也许权力当真会滋生傲慢,当世间的不公总在压迫底层人,叫他们抬不起头,叫他们命如草芥,却又叫他们转头欺压比自己更弱小之人,彼此倾轧。

在原本的旧事里,现实世界的阮戚也许已经带人砸了这些摊铺,他也未必会因为自己这番话做出改变。

但她也仍然要说。

即便施菱所入的只是往事幻境,而非真正的现实,她也永远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置之不理,袖手旁观。

阮戚攥紧衣角,除了被她说穿心思的窘迫还有一丝困惑。

此人究竟是谁?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心思?那些连自己都要忘记了的话,此前分明只跟一人说过。

大娘见那些人倒在地上,忙松开阮戚的裤脚,去捡地上的东西。

施菱也过来帮忙。

大娘抬起头,一眼认出施菱,惊喜交加:“是你啊,孩子!”

这大娘,正是施菱与苏子南初入幻境时,在槐堂村遇见的那位好心村妇。

而那些被石子击倒在地的仆从,他们缓过神来后很快便恼了神色,一齐朝施菱扑去。

“臭娘们,你找死!”

“我今天非得弄死你不成!”

“活腻了吧!往死里打!”

阮戚见他们面露凶狠,神色微变,他正想上前制止,却被他们也狠狠推开。

他被猛得推开,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而一只大手从背后出现及时扶住阮戚。

正是褚子。

只是褚子再见到少年好友,却没有了以前的喜悦之色,只是低着声喊他:“阿戚。”

他扶住阮戚的背,却见他方才被那些人甩开时,衣袖朝后滑下,露出来的半截手臂,上面却尽是青紫痕迹。

褚子面色一沉,问道:“阿戚,你的手怎么回事?”

阮戚直接拉下袖子,退至一边,阴沉着脸:“你别管这个。”

他又看向施菱,只见她三两下便将那些仆从撂倒在地上,褚子目光也锁在施菱身上,忽然恼怒。

“是她!”

“妈的这个女人我找了好久!”

施菱抬脚一踏,刚将一人狠狠踩在脚底,对着褚子算是温柔地微微一笑,道:“这样啊。其实我也找了你好久。”

褚子:“?”

阮戚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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