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于毛毛洗漱完躺在床上,又拨打了一遍孙继扬的电话,还是不在服务区。
明明一个多月前,他们俩个还在计划要去外地景区做暑假工,赚了钱坐飞机去看海,现在别说见他一面,连听听声音都很难了。
于毛毛不打算被动地等着,他要采取点行动才行。
他看着屋顶,脑海里细细想着接下来的计划。
于毛毛在考完试的第二天就坐车来到了县城,先是在孙家大院儿附近隐蔽地观察了一番,发现还是每天有人固定来这里守着。
为了拉长战线,他在距离孙家大院儿不远处的烧烤摊找了个传菜工的工作,每天从下午三点到凌晨三点,包吃包住,一天五十。
于毛毛白天睡醒了就去孙家大院儿不远处守着,守到快到点儿了,再去烧烤摊帮忙,一直这样守了七八天,始终没有异样。
六月中旬,气温还不算太高。这天起床后,于毛毛像往常一样蹲在环城路的树旁,一边观察大院儿那边的情况,一边啃鸡蛋灌饼。
吃完最后一口饼,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拿出手机看了眼——下午两点半了,得回烧烤摊帮忙了。
唉……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
于毛毛站起身,刚要转身离开,就看见守在孙家大院儿门口的两个人接了个电话,然后就骑上车急匆匆走了。
绝对有情况!也顾不得上班了,于毛毛在后边追着他们跑,而在这样的关键时候,他的长跑优势发挥了作用,虽然那两人骑着车,但他也没跟丢。
于毛毛一直跟着他们到了县医院。
医院大门口站满了人,群情激愤地想要往里冲,十几名特警守在门口维持秩序,不让这些人进去。
“孙天海就在里边!今天可不能让他跑了!”
“还有孙天海的孩子……”
“……两个人掉下楼了,脑袋都摔裂了……”
“活该!恶有恶报!”
于毛毛挤到人群中,听他们这样说,脸色变得煞白,气管都仿佛被堵住了,害怕地快要吸不上来气。
他能感觉到,孙继扬一定就在医院里!
受伤了吗?被打了吗?摔下楼了?是在做手术吗?
他还……活着吗?
县医院给他们几个都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毕竟杨昱的妈妈就是在这间抢救室里去世的。
于毛毛控制不住自己,就要奋力往里冲,企图找个缝隙钻进去。
“出来了!出来了!”
突然之间,人群更乱腾了,于毛毛伸长脖子往里面看,远远看见急诊处推出一架平板推车,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挂了好多仪器,几个医生护士围着,把推车送上了救护车。
紧接着,两名警察架着胳膊和头上打着绷带的孙天海从急诊走出来,也上了那辆救护车。
看见孙天海出来了,等了很久的人群一下子狂乱了起来,尖叫着、咒骂着要往里冲,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扔了过去。
“黑心老板!别跑!”
“别拦着我们!别放他走!”
现场的特警组成人墙,阻挡着群情激愤的人群,艰难地清出一条可供救护车通行的通道,护着救护车通过。
救护车驶到门口,于毛毛拨开人群冲上前,扒着车窗使劲往里看,想看看担架上的是不是孙继扬。还什么都没看到,就被后面的人群推倒在地,一堆人挤过来,好多只脚踩到他的背上。
于毛毛挣扎着想要起身,但完全动弹不得,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快让我起来,我得看看救护车里躺着的,到底是不是孙继扬。
“都别挤了!踩到人了!”幸好有特警看到,冲进人群把他揪起来,要不然于毛毛真的要被人群踩扁了。
一路把于毛毛提溜到人少的角落,年轻的特警严肃地教育他:“还挤,你不要命了!?”
于毛毛看着已经走远的救护车,深深的恐惧与无力涌上心头,强忍哽咽着问:“……能不能告诉我救护车里是谁?是不是孙继扬?”
“无可奉告。”看着眼前被挤的有些潦草的男孩,特警叹了口气,“我们是真的不清楚。”他们就是接到命令来这里维持秩序的,完全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现场的人群失去了目标,开始质问拦着他们的特警。
“你们把孙天海送去哪里了?”
“告诉我们,他去哪了?”
……
无论人群说什么,特警始终把他们挡在医院外,不发一言。
心里清楚留在这儿什么消息也得不到,于毛毛又望了眼急诊处,转身向后跑去。
雍华府十六栋,是杨昱的家。
之前杨昱爸妈办丧事时,于毛毛到这来守过灵,高考那几天,也都是来这儿休息的。
进门前仍然是被门卫拦住了,于毛毛给杨昱打去电话,说自己过来找他了,杨昱听到说马上下去接。
于毛毛站在门口焦急地朝里面张望,五分钟后,三个瘦高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是杨昱魏子岩和郑晨阳。
看见他们的第一眼,于毛毛就确信,他们肯定是知道了孙继扬的情况。
郑晨阳还是那副没有表情的模样,带着银边眼镜看不出情绪。
但杨昱和魏子岩不会藏事儿,他俩之前的状态明显就是和于毛毛一样的迷茫,现在明显的有底了很多。
于毛毛进了小区大门,紧盯着魏子岩的眼睛,问道:“孙继扬他怎么了?”
“嗯?”魏子岩有些意外,没想通于毛毛怎么会直接问他,有些犹豫地看了郑晨阳一眼,反问道,“什么怎么了?”
那莫名其妙的眼神,更是可疑至极。
“他是不是受伤了?医院里有人被推上了救护车,孙天海跟着救护车走了了……”于毛毛底哑着嗓子,怕自己的猜测成真,怕救护车上躺着的真的是孙继扬。
郑晨阳听后却厉声打断他:“你去医院了?!”
“我……我一直在孙家大院那边盯着,跟着那些人过去的……”
郑晨阳把于毛毛拽到假山后,推倒在长椅上,“你不想活了!你还敢监视他们,跟着他们去医院!”
“你吼他干嘛?”杨昱急忙上前扶起于毛毛,把他护到身后,但也忍不住说他两句:“你这确实太危险了,做事之前能不能提前商量一下。”
郑晨阳说出的话很难听:“自诩聪明,简直在找死!”
杨昱有些疑惑地看着郑晨阳,从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在他的印象里郑晨阳对什么事都是不咸不淡,很少会发这么大火。
于毛毛也被骂出了火气,仰着头倔犟地瞪着他们,“你们不告诉我,我就去医院门口问别人!”
说完,不等他们有反应,就向门口跑去。
“哎——你别去!”杨昱急忙上前拦住他。
他可是怕了于毛毛那股天不怕点不怕的死犟了,认定的事压根不计后果。他和郑晨阳对视两眼,叹了口气,说道:“他确实在医院里。”
于毛毛大脑“嗡”的一声麻了,张了张开嘴,却失声说不出话来。
“但他没受伤。”看他脸色苍白的样子,杨昱赶紧解释。
但仿佛也觉得事情很迷幻,杨昱再三斟酌也还是开了口:“受伤的,是他后妈和他妹妹。”
“……”
于毛毛听着这两个陌生的词,不解地瞪着杨昱,谁后妈和谁妹妹?
杨昱叹口气,把目前知道的消息都跟于毛毛讲了。
这也是今天出事儿后,魏子岩刚从他爸那里听到的消息。
因为孙天海从始至终都不赔钱不露面,也不再接孙继扬电话。孙继扬找不到人,就向梁从品请求帮忙,想让他劝劝孙天海。
梁从品也感到很为难,说目前赔钱是最佳的解决办法,如果赔偿款达到受害人家属要求,还可以让受害者家属签署谅解书,这对孙天海的判决会很有帮助,是有可能判缓刑,不用去坐牢的。
但孙天海如果一直不出面,就相当于是逃逸,被抓到判刑会更重。
孙继扬没他爸那么在乎钱,只想尽快出钱赔给受害人家属。但现下孙家就他一个学生,加上一个老爷子,没有人能挑起大梁,梁从品就自荐说他可以出面和几位受害人家属谈。
梁从品也确实和受害人方周旋了一阵,联合律师、中间人,把赔偿款谈到了一千一百多万。受害者家属代表表示,只要钱到账,同意为孙天海出具谅解书。律师也说,如果有谅解书,孙天海大概率能判个缓刑,虽然会有案底,应该不用真的去坐牢。
对于一千一百多万的赔偿数目,孙继扬没有多犹豫就同意了,这笔钱家里凑一凑,再借一些,也能拿得出来。
为了和公司账目分开,孙天海一直把家里的钱存在孙继扬名下。他把家里的钱都取了出来,黄金和基金也都变了现,还问爷爷要了些钱。
可凑来凑去仍然差八十多万,还是梁从品找了家民间私贷,他自己贷了八十万,说要出一份力,帮忙补上空缺。孙继扬没想到品叔竟然要为自己家冒这么大风险,于是,十分动容地在合同的“担保人”一栏签了字。
本以为事情十拿九稳,虽然家里都要被掏空了,但至少能稳住受害者家属了,孙天海也不用再东躲西藏。
也就是那段时间,孙继扬在学校也告诉他们,事情解决得差不多了。
在约定签合同的前一天,梁从品来找孙继扬。
梁从品眉头紧皱,十分忧虑:“你把钱利落地给了,万一他们拿到钱后,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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