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已经六月初，还有四五天就要高考了。于毛毛内心十分焦急，都想乞求老天爷，快让孙继扬回学校来吧，他还要考飞行员的！

他每天要往八班跑三四趟，向杨昱和郑晨阳打听孙继扬的下落。然而，杨昱和郑晨阳跟他一样，什么消息也没有。

见于毛毛又来找人，电子吕也忍不住过来问：“有孙继扬的消息了吗？”

班里学生高考前失踪，电子吕白头发都长了一大撮。作为一名老师，他是亲眼见证了一个叛逆少年的改邪归正、蓬勃生长，即将拥有光明未来，哪里舍得他就这样陨落。

几人都沉默不语，郑晨阳摇摇头：“能找的地方都去找过了，没他消息。”

“唉……老师知道你们几个关系好，但这件事太危险了，你们几个还小，现在时间又特殊，不能再以身犯险了。”电子吕眉头紧蹙，长叹了一口气，“要是听到他的消息，可以来跟老师说，我带着人过去找他，听见没？”

“知道了，谢谢吕老师。”杨昱和郑晨阳应道。

看着始终沉默不语的于毛毛，电子吕拍拍他的头，“尤其是你呀，毛毛，求学路上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是最后一哆嗦，千万要好好准备，可别被影响……”

“我知道了，老师。”于毛毛也点点头。

但于毛毛向来是是个犟的，他找不到孙继扬，也打不通电话，就每天中午偷溜出学校，去孙家大院儿附近转转。

堵在孙家门口的那群人因为没有进展也在慢慢减少，从五六十人，到二三十人，再到十几人、五六人，最后每天会有两三个人来固定守着。

大家似乎都在焦灼地等待。

但日子并不会因为谁的不适而停下。

一场大雨过后，高考正式开始。

七号早上，上完早自习后，各班班主任才发放了准考证和身份证，再次叮嘱学生们考完一科后不要对答案，等最后一科理综结束再对答案。

那些年还不流行家长送考，也没有大巴车拉着学生统一去考试，学生们都是步行或者骑自行车去考场。

一中是个大考场，只能容纳八百名考生。文科生在本校考，理科生要去两公里外的二中考试。

吃完早饭后，杨昱载着于毛毛，和郑晨阳一起骑车去二中。

到了二中大门口，三人都没进去。于毛毛拿着孙继扬的准考证和为他准备的考试用品站在考场大门口，旁边是无视刘处杀人目光的杨昱和郑晨阳。

“还有十五分钟就开始考试了，你们几个不想好好考，也别影响考场里其他考生！”铁军儿开始轰人了。

刘处是看着孙继扬长大的，此刻也颇为心酸：“唉……已经到这个时间了，他要是能来的话，早就来了。”

于毛毛也知道自己必须要进场了，他把孙继扬的考试用品和准考证交给刘处，“刘处长，请你再等等孙继扬吧，他说不定正在往这儿赶呢！”

刘处点头接过，眼神让人十分信服：“你放心，我就站在这儿等他，开考后十五分钟内，他都可以进。”

听她这样说，于毛毛这才进了考场。

于毛毛的座位挨着窗户，能够看到大门口等待的家长和老师，自打坐下后，他就一直往外看。

直到开考后的十五分钟，也没看见孙继扬的身影。

孙继扬缺考了。

不是缺席了一次普通的月考，也不是号称十分重要的模拟考，而是整个高中三年都为之奋斗、所有考试都为之铺垫、为其演练的高考。

于毛毛收回了看向校门口的目光，强迫自己凝神低头答题。

不知道该怨谁，因为这个事件里的每个人都很难。

怨就怨孙继扬他爸，为什么偏偏在高考前发生这种事。

真的要恨死孙天海了。

每年高考必下雨好像已经成了传统，上午第一科语文考到一半，天气就阴暗下来，漫天的乌云遮挡了亮光，各个考场不得不打开灯保证学生正常答题。如果是平时在教室上课，肯定能引得学生们鬼哭狼叫一番，但这是高考，所以并没有学生在在这方面分心。

考完语文前十五分钟，大雨还是噼里啪啦地下起来了。

出了考场，学生们打着伞往外走，遇见认识的同学就叽叽喳喳聊几句，大多数心情都很激动，并没有十分沮丧的——毕竟语文题就算不会也能写满卷子，看不懂阅读就扯几句，读不懂作文就凑字数，只要试卷都填满了，心里就踏实了。

如果能在考场门口遇见语文老师，学生们还是得问问自己写的作文跑题了没。

“老师，主题是不是勇气呀？”

“啊？我写的主题是乐观！”

“可我觉得应该是相信自己啊！”

语文老师担心学生们受打击后会影响下午考试的心情，无论学生们写的什么主题，即使跟作文材料沾不了一点边儿，也得咬着牙笑着附和。

“没跑题，勇气对，乐观也行，自信也不跑题！符合主题！全都符合主题！”

跟那边欢乐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于毛毛几人都十分沉默。

虽然已经提前做好了孙继扬会缺考的准备，但事情真的发生后，还是有种难言的压抑。

雨下的很大，没办法再骑自行车，杨昱打了个出租车，带着于毛毛和郑晨阳回家吃午饭，魏子岩也一个人从一中赶过来。

吃完午饭后几人在杨昱家里休息了会儿，下午两点钟，又一起出门去考场。

高考这两天，杨昱几人把于毛毛照顾得十分周到——接送到考场，充足的休息，安全的三餐，后勤保障得很到位，直到考完最后一科。

虽然每年新闻中都会报道高考时发生的一些离谱事件——诸如学生跑错考场、警察极限送考、英语考试误点被禁止入场等等，但富阳一中除了考完数学后有大批学生哭哭啼啼说题太难之外，并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状况。

英语考试结束后，走出考场的时候，这些准毕业生们甚至有产生一种错觉——现在应该回到学校，去教室上晚自习。

但是，他们今天彻底宣告毕业了！

住宿生们都回到宿舍收拾东西，大多数的学生家长都来接了，终于成功供完一名高中生毕业，家长们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各个手提肩扛，乐呵呵地运行李。

杨昱几人也来了宿舍楼帮于毛毛收拾东西，几人心情十分低沉，但也都勉强压制着，不愿露出一丝悲观情绪。

杨昱找了一辆皮卡车，拿着几个大袋子，正在往袋里塞行李，郑晨阳跑到上铺去帮于毛毛卷被褥，魏子岩已经上上下下地搬了两趟了。

像是孙继扬不在，他们得替兄弟照顾家属一样。

“大哥，这些书你都要搬回家吗？”

又搬了一趟行李上来，魏子岩进门就看见堆了一地的书本资料，顿感有些腰疼，“我刚在楼下看见有收废品的，不然一会儿我抱下去，直接卖给他得了。”

于毛毛正趴在地上，从床底下往外掏书本，闻言小声地说道：“楼下四毛一斤，家里六毛一斤。”

“差两毛？！”魏子岩声音十分高昂。

于毛毛不想便宜卖了，可又觉得人家都来帮忙搬行李了，自己为了多赚一点钱，使唤人搬书不合适，“要不这些书我自己……”

“一斤差两毛，十斤差两块！一百斤就是二十块钱！必然不能让他们赚这么多！”魏子岩有些忿忿不平地提起脚边的两摞书，就又快步下了楼。

“……”

于毛毛虽然行李不算太多，但高中三年的书本、参考资料、试卷摞起来有半人高，四人跑了好几趟才搬完。

又坐上了这辆皮卡车回家，于毛毛没了前两次畅快的心情。四人在车里都神情怔怔的，丝毫没有高中毕业的欣喜。

车停在院门口，几人提起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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