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霜说着又喝了一口酒，顺手把酒壶递了过去。
“给，喝了这口酒，明儿个起，不许再拿小时候的事挖苦我了。”
白千朔倒也不见外，顿了一下，接过也大饮了一口，提起衣袖擦了擦嘴角，有些好笑道：“你觉得，我是在挖苦你？”
夜风从荒野里吹过来，温和地吹得两人的衣摆轻轻晃着，似是能卸下人心底所有的防备。
夜沉霜盯着那颗最亮的星辰看了一会儿，却是答非所问：“姜汤不辣吗？我似乎记得，你幼时特别爱吃甜的。”
白千朔看着她，眼底亮了亮，顺着她的视线也看向那颗星辰，嘴角弧度扬了扬。
“不辣。”
“你老这么骗我。”夜沉霜笑着摇头，伸手又拿回酒壶，抿了口。
许是这夜景太美，又或许是这风太大，吹去了所谓的仙魔枷锁，美酒醉人，倒勾得儿时那些回忆翻腾不止。
“你……是不是还偷过你师父的蜜饯，”夜沉霜绽开一抹明媚的笑，偏头看向他，“还栽赃给我。”
白千朔低笑着说：“……好啊小沉霜，没良心。那蜜饯本就是偷去给你的，是谁喝了两口药哭着喊着要蜜饯？”
夜沉霜不说话了。她把酒壶搁在膝头，垂着眼。风又吹过来，把额前几缕碎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拨开，手指碰到脸颊的时候，又猛地觉察指尖下是白千朔的脸，面上忽然觉得有些热，不由得回想起幻境那一夜。
月下双影，酒香漫鼻，唇齿相衔。
也是这般的房檐之上。
她侧眸看白千朔。而他，也恰好看了过来。二人视线相撞，彼此皆有些错愕，转而是羞赧。
白千朔望着面前人微醺下有些迷离的眼，虽顶着他的皮囊，脑海中却自发钩织出夜沉霜那迷糊的眉眼，细密的长睫轻颤着扫过她眼睑，又像是扫在他心口，惹得人心痒。
夜沉霜瞥着他的耳尖的红，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气氛，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白千朔先移开了目光，偏头看向远处。
“叶七该回来了吧？明日还要赶路。”他说。
“嗯。”夜沉霜懒懒应了一声。
夜风继续吹着，慢慢地也吹散了酒壶里那点余温。
她沉默了一会儿，把酒壶搁在两人中间，往后一仰，两只手撑在瓦片上，看着头顶那片密密麻麻的星辰。
二人就这般在房檐上坐了很久，谁也没再出声，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安宁。
待东边天光露白。
夜沉霜的酒气也散了大半。她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
“走了。”她转过身背对着白千朔，语气轻佻，可总透着些隐隐的疏离，像是这一晚的对白从未发生。
白千朔坐在瓦片上没动，侧头看着她的背影。
“你还不下去？”她微微侧头。
“再坐一会儿。”白千朔淡淡笑了下，望向天边染起的朝霞。
夜沉霜没再多问，利落翻身下了房檐，落在院子里。推门进去的时候，她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夜沉霜。”
她停了一下。
可没再听到什么声响，只摇了摇头。酒醉误人，她竟都产生了幻听。
她关上门，上了床，翻来覆去好一阵才睡着。
-
第五日清晨。
夜沉霜下楼的时候，白千朔依旧已经坐在堂里了。
“起的还挺早。”她小声嘀咕着。
夜沉霜懒懒落座他身侧，从筷筒里抽了双筷子顺手递了过去。白千朔接过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又各自收了回去。
阿无从后院进来，看见这一幕，张了张嘴，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垂头丧气坐到角落里自己盛粥去了。
正在这时，客栈的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紫色的身影裹着风沙卷了进来，脚步急得差点绊在门槛上。她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桌边的夜沉霜。
叶七眼睛倏地亮了，嘴角咧开，迈开步子就往那边奔。
“姐姐——”她张开胳膊扑过去，难掩激动。
白千朔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叶七登时扑了个空，两只手在半空抓了一把空气，哀怨极了。
她抬头，盯着面前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眉毛拧起来，又松开，松开又拧起来，然后那点哀怨慢慢消散了去。
“哦。你啊。”叶七秒变脸，慢慢站起来，没好气地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面无表情瞪了面前人一眼，然后一眼亮晶晶地转向另一边顶着仙尊壳子的夜沉霜。
她刚想开口，又想起一旁几个憨子，于是转过头，朝还蹲在角落里啃白粥点心的阿无三人扬了扬下巴：“阿无，你们仨先出去转转，我跟……我跟魔尊有话说。”
阿无化悲愤为食欲，嘴里鼓鼓囊囊塞着半块点心，含糊地问：“啊？为什么我们要出去啊？”
“叫你去你就去。”叶七扬起了气势逼人的拳头。
阿无看了看叶七，瑟缩了一下，又看了看坐在桌边的两个人，把点心咽了下去，拍了拍手垂头丧气地往外走：“行行行，走走走。”
他招呼阿大阿小，三个人磨磨蹭蹭地出了门，阿无路过的时候还特意哼了一声。
门关上，堂里安静下来。
叶七几步走到桌边，一屁股挤进了二人中间，将白千朔狠狠往旁边顶开。
白千朔一踉跄，差些没被叶七一屁股顶下凳子，烦躁的目光直直射了过去，却又被夜沉霜一记警告的眼神给顶了回来，只能憋着气低头默默喝粥。
他就知道这叶七最难对付！
叶七可不管身后的仙尊如何腹诽，既她家魔尊暂时逃不过与这厮的道侣契，那也该是她家魔尊掌握话语权，她有姐姐，何须顾及他的脸面。
“姐姐，小七许久未见你了。”叶七颇有些撒娇的意味，伸手想覆上夜沉霜的手，却碍于这副仙尊的皮囊太过碍眼，还是收回了手。
又来一个争宠的！白千朔狠狠舀起一勺粥，勺子与碗底发出一声响，动静不小。
叶七听到身后的动静，翻了个白眼，又乖顺地凑近她家魔尊，像只护主炸毛的小猫，在主人身侧讨巧求夸：“姐姐，我打探清楚了。”
夜沉霜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叶七，语气却渐渐流露出一丝心疼：“怎么搞的这般狼狈？昨日收到你的消息，说今早归，还去信让你缓着些。”
她伸手摘去叶七发丝间夹杂的枯叶。
“这一路奔波，辛苦了小七。”
叶七似是才反应过来周身的狼狈，脸有些红，小声道：“没事的姐姐，小七甘愿。”
夜沉霜沉了沉眸：“这一路，未曾碰到……”
叶七一愣，随后又立马敛起神情：“未曾。”
“那便好。”夜沉霜松了口气，眼神再度柔和。
若非小七对那处实在熟稔，又执意孤身替她探路，她是如何也不愿她再踏入那片地界的。
叶七宽慰地朝夜沉霜笑着，随后一脸严肃地开始讲述这一路的收获。
“因果盘，若我猜得不错，应是在蛮荒旧墟最深处。”叶七说着，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那地方确实是一片荒漠，可正中的最深处有一块绿洲，古怪得很。”
“绿洲外面妖兽密布，我试着往里走了几次，倒也勉强能进入。但有一处地方，我怎么都进不去，都被挡了回来。”
“什么样的地方？”白千朔放下手中的碗，凝神看向叶七。
“绿洲最中间，有一口井。”叶七皱眉，“井口是封着的，上面刻了些东西，我认不全。可我隐约觉得，那口井下面就是因果盘。那周围的气息，太过古朴，压得我喘不过气。”
夜沉霜思忖了片刻，又问：“那些妖兽呢，厉害到什么程度。”
“不算太强，但成群结队的。”叶七说着，打了个哈欠，显然路上没怎么合过眼，“再加上尊上你与他的话，应当容易些。可那口井的封印，我拿不准你们二人合力能否打破。”
夜沉霜点了点头。她看着叶七，目光又在她脸上停了停。叶七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些青，嘴唇也干得起皮，一身风尘。
夜沉霜伸出手，在叶七头顶拍了拍。
“辛苦了小七，你做得很好，帮我们去掉了不少弯路。上去收拾收拾，好好睡一觉。待夜深，我们便出发。”
“能帮到姐姐便好。那，那我先上去了？”叶七似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说话都小声了些。
“嗯好。”
叶七转身上楼，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脚步加快了几分，像是有点慌乱。可那慌乱里又藏着点藏不住的雀跃，脚步都比平时轻了半拍，甚至传来几声偷笑。
夜沉霜笑着目送她消失在拐角。说到底，小七也不过是个孩子。自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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