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霜推开门的时候，外头那几个镇民还缩在街边。

方才叫嚷得最凶的那几个，此刻正挤在一处，见二人出来，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夜沉霜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朝阿无三人扬了扬下巴。

“走吧。”

阿无他们最后又气呼呼地对着镇民瞪了好几眼，才快步跑向白千朔，跟在他后边。

白千朔经过那群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他没看他们，可那群人齐齐往后缩了缩，怕极了，再没有了先前骂人的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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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乐镇外，两只狸魔兽还在老地方，栓的相隔些距离。阿无朝其中一只小跑着过去，把缰绳理了理，回头朝白千朔招手：“尊上来这里～人家拴的，都栓得牢着呢！”

白千朔忍不住打了个冷颤，脚下立马扭转方向朝夜沉霜凑去。

夜沉霜利落翻身骑上另外一只。狸魔兽哼了一声，刨了两下蹄子，亲昵抬头蹭着她。

白千朔走到她身旁，刚抬起腿，就听见夜沉霜凉凉地开口了：“你跟他们仨挤一只去。”

她现在可不怎么想与白千朔靠得太近，心底总有总诡异的感觉，让她极其不安。

这感觉怎么说呢……难道是她太过看他不顺眼，导致气得胸闷气短心跳加速？

白千朔那条腿僵在半空，他滞涩地扭头看向阿无他们的方向。阿无正站在另一只狸魔兽旁，闻言他的眼睛刷地亮了起来，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尊上～来嘛～～”

白千朔收回腿，站直身子，仰视着好整以暇的夜沉霜，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不。”

“怎么？”夜沉霜垂眼看他，嘴角往上一挑，“仙尊不好这口？”

“我不好。”白千朔咬着牙，他就知道被误会了！

“别啊，别辜负我们阿无的好意。”夜沉霜点了点阿无的方向，“人家阿无都给你腾好位置了。”

阿无顺势夹着嗓子喊着：“仙尊～你坐前面，人家坐后面护着你，保管不让你掉下去～”

白千朔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他又朝夜沉霜那边缩了缩，伸手抓住了鞍边，小声道：“我与你同乘。”

夜沉霜低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要与你同乘。”白千朔面不改色，死死拽着鞍。

夜沉霜眯起眼。她现在用的是白千朔的身体，坐在兽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地上的白千朔——用着她的脸仰头看着她，表情理所当然。

或许也可以说是赖皮，堂堂仙尊竟也玩起赖皮这一套了。

“你这脸皮怎么长了这么多？”她说，“之前跟阿无不挺亲热的吗？”

白千朔不答，只是手往上挪了挪，攥住了鞍子后面的把手，摆明了不打算松。

夜沉霜看着那只手，牙根痒。可她也清楚，真在这儿跟白千朔僵下去，天就黑了。

她冷哼一声，转回去坐正，甩了甩缰绳默认。白千朔顺势翻身上来，落在她身后，隔着一拳的距离。

狸魔兽被惊得翻腾了几步，使得白千朔身形不稳一下圈上了夜沉霜的腰间。

他脑海中骤然出现一幅从未见过的画面，是小时候的他拥着小沉霜，剥着一颗颗糖炒栗子喂进她鼓鼓囊囊的嘴边。

才回过神，就见眼前夜沉霜的手忽然抬过来，白千朔条件反射，整个人往后一缩，抬手捂住脸。

夜沉霜的手停在半空，偏头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你躲什么？”

白千朔警惕看着她，也没放下护着脸的手，闷声说：“你说呢。”

夜沉霜沉默了一瞬，手慢慢伸过去，落在他额角那道伤口边上。

白千朔的胳膊僵住了。他偏过头，透过自己挡在前面的小臂，看见夜沉霜的指腹正贴在他额角上。

掌心很热，一股温温的治愈之力从那点接触的地方渗进来，伤口边上那圈红肿慢慢消下去，血痂脱落，露出一道极浅的粉印。

白千朔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夜沉霜收手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上一挑，回过身握紧缰绳：“仙尊，你这样深情款款地看着自己的脸，不太好吧。”

白千朔猛地放下胳膊，别开脸：“我没有。”

“那就好。”夜沉霜甩了甩缰绳，狸魔兽撒开四蹄跑了起来，“仙尊不怜惜我的身体，我自然要怜惜。”

白千朔坐在她身后，看着风吹起她几缕碎发，扫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

“坐稳了。”她扬鞭一甩，狸魔兽冲上了土路，后面一只也跟了上来。

“尊上为何不愿与我同乘？”阿无骑着那只魔兽，跟在白千朔侧后方，一边骑一边探头往前看，嘴撅得能挂油壶。

阿大在后面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说：“安啦，尊上又不是第一天不待见你，你说你老去触霉头做什么！”

阿小：“对的咯对的咯！”

阿无闷闷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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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沿着土路往北走，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土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荒地，零星长着几丛枯黄的灌木，风卷着沙土直往脸上扑。

夜沉霜把帷帽重新扣好，反手递给白千朔一个。

走了整整一日，路上偶尔见着几个赶路的散修，也是灰头土脸的，谁也没心思多看谁一眼。

直到入夜，前面终于出现了一间客栈。说是客栈，其实就是路边搭的几间土房，门口挂着块褪色的布幡。布幡被风吹得翻来覆去，勉强能认出“留客”两个字。

夜沉霜翻身下兽，把缰绳扔给阿无，推门进去。

堂里没几个人。靠窗坐着一桌散修，低头扒着饭。柜台后头站了个胖墩墩的掌柜，见有客，堆起笑迎上来。

阿无上前把房和吃食都点了，掌柜应得飞快，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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