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千朔半张着嘴，手中那一揖甚至都未曾放下，便呆在了原地，额角刺痛伴着温热淌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环顾面前面目狰狞的镇民。
夜沉霜像是意料之中，嗤笑一声，就站在那儿看着那群人把石头砸向白千朔，又听着旁边几个凑上来的镇民对她讨好地笑。
“仙尊，不怪您的，都是那魔女不好，您是被她连累的……”
“仙尊大度，别跟那魔头一般见识。”
“您杀了她，就没事了，对不对？”
“……”
眼前这一番闹剧，不由得让她想起师傅。
师傅也是魔修，世人提起魔修就想到滥杀无辜、残忍嗜血，可师父从未杀过一个不该杀的人。
小时候，她随着师父走过许多地方，只为让她能感受这世间多数的风光与美好。
师父教她的第一句话是“魔不魔，不在功法，在人心”。
她那时不懂，后来懂了，可懂了之后就更不明白——凭什么魔修就该死？凭什么仙族就干净？
夜沉霜垂着眼，又听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抬起头，调动这具身体里她所能掌控的全部威压，骤然释放。
那股威压不重，但对于这些凡身肉胎与低微修为的镇民来说，已经足够了。方才还在叫嚷的人，腿一软，声音哑了下去。有人踉跄着往后退，有人扑通跪在地上。
霎时，吵嚷谩骂的场面被压制得鸦雀无声。
夜沉霜一言不发，一把拽过白千朔的手腕，转身就往祠堂走。
白千朔被她拉着，还没反应过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人，又看向夜沉霜。
“仙尊真是想得容易，同他们说那一万句，不如强压了去。”夜沉霜木着脸，语气嘲弄，“谁又会听女魔头讲话。”
“我会。”白千朔几乎是在下一秒便脱口而出，自己也未曾反应过来，“你说，我会听。”
夜沉霜脚下稍缓了缓，又疾步朝姻缘祠行去。
“仙尊不必听，我们魔本就是他们所说的那样，冷血无情。”
祠堂的门被猛地推开，又关上。外头的一切都被大门隔断了，只剩堂内的静寂。
夜沉霜拽着他行至姻缘石跟前，冷着脸松开了他的手。
白千朔站在祠堂中央望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对不起。”
夜沉霜背着身，面没有表情，音调却透着笑：“仙尊这是何意？对不起什么了？”
“对不起，没保护好你……的身体。”白千朔犹豫着，缓缓开口。
“仙尊乃是民心所向，对的起天下人便好了。”夜沉霜回头看他，嘴角扯了一下，“兢兢业业杀了本座千年，现在说对不起，难不成将这出恩爱戏当了真，想收手？”
白千朔皱起眉：“说什么胡话。你师父也说了，谶言或有异——”
“闭嘴。”夜沉霜打断他，拽着他的手腕走到姻缘石前。
她翻手抽出匕首，在自己腕间红线处划了一道，又拽过白千朔的手，同样划了一刀。血涌出来，两滴血同时甩在那块裂了缝的石头上。
血溅上去的一瞬，姻缘石猛地亮了，整个祠堂被照得通明。
夜沉霜盯着那块石头，神情冷冽，声音响彻大堂：“去你的姻缘，赶紧给本座解了！”
白千朔叫她：“夜沉霜，你冷静。”
她回头，冷笑看他：“解完，你我也好把一切都了结。”
夜沉霜站在石前，手还攥着白千朔的手腕，血珠滚落在石面上，慢慢渗进石中。
姻缘石亮了一瞬，又渐渐微弱些许，几个大字自石面上浮起来，悬在半空，笔画殷红：
姻缘三定，死契。无解。
夜沉霜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她松开白千朔的手腕，反手抽出腰间的剑，刃尖直指那块石头：“狗屁的无解！”
剑光劈下去，离石面还有半寸，被一只手拦住了。
白千朔扣着她的手腕，两相较力下微颤着：“夜沉霜，你冷静。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还像你吗？”
夜沉霜倔强地死死盯着那块石头，手被他钳着，剑锋僵在半空。半晌，终于是放下了剑，偏过脸不看他。
白千朔慢慢松了手，转向姻缘石，声音沉下来，指尖凝力汇向姻缘石，一字一字问：“何为三定死契？”
姻缘石静了片刻，而后石面上浮出一片画面，似是蒙着一层薄雾。
祠堂，满堂红绸，烛火通明。那是幻境里他们第一次拜堂，她和白千朔站在堂中，掌心相扣。画面翻了一页，还是那座祠堂，两人身着嫁衣面对面，拜到一半，同时抬手，匕首没入彼此心口，气绝倒地。
画面旁浮出一行小字：
一契天定，二契缘定，三契死定。无解。
夜沉霜盯着那行字，荒谬摇头笑着，一步一步后撤。
“一契天定，是天道无意间给的。二契缘定，是我阴差阳错在幻境里认了。三契死定，是拜堂礼成双死，我们自己捅的。”她偏头看向白千朔，“偏就生生合上了这死契。”
她又抬头望着祠堂顶透着的些许天光，笑出泪来：“这就是那幻境背后之人图谋的。可叹这一步步设计，全是我们自己走进去的。想解了这破契，倒是绑得越发紧了。”
白千朔没接话，眉头紧拧着。
夜沉霜长长吐了一口气，把翻上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去，又几步跨至姻缘石前，斟酌问道：“那我在幻境里看到的，他的记忆，是不是真的？”
姻缘石画面随之消散，静了一瞬。
白千朔没想到她竟会问起这，当即响起此前共享幻境回忆中看到的，被被夜沉霜所窥见的他的零碎会议。
他抢在石头之前开口：“才不——”
话没说完，石面上已浮出一个大字：
是。
夜沉霜心底一颤。她慢慢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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