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来人那道嗓音,樾琴身子霎时僵住,眼睫颤了数下,肩头刚旋过半圈,却又被一股意念硬生生拉了回来,几番挣扎,终究没有看向那人。
越过樾琴近乎凝滞的身形,泓王与慕琴看到谭推正朝几人大步走来。
两人扫一眼长姐,再意味深长对视一眼。
而见到随行而来的谭霜亦,萧惑眼底短暂晃了晃。可对面,霜亦却始终不曾看向此处,只用余光轻轻一掠,随后快速偏向一侧,拜过各位殿下后朝着鸢阙先行离去。
擦肩而过的一刻,萧惑放缓呼吸,微微侧目。他没有回头,却分明将她看得清晰,仿佛余光中仅她一人。
而见萧惑暗暗追随的目光,慕琴别开视线,眸光再度一沉,随后她也转身,跟随长姐略显虚浮的脚步,悻悻而去。
“参见殿下!”
行礼之际,谭推悄然望一眼那道离去的背影,面上不动声色,却下意识蜷了蜷手指。
“谭公来的可真是时候啊!”
姜洹看一眼前方几位女子,再看向谭推,眼含深意,微微一笑,“指点不敢当,谭公您有何指教,还请明示。”
“殿下、姜大人,谭某听闻,此次大会盟期间,陛下要新设榷场、试行茶马互市,此事可当真?”
“不错,陛下有意在攀阳官道尽头、鸢都以北三国交界处开设榷场。”姜洹回,“此事也由泓王殿下牵头,各司部配合行事,我们溯国只是做一些奔走文书的琐事罢了……”
谭推颔首:“今日我应陛下传唤,也是想打听一番,谭某究竟该如何协助二位,以尽一份绵力。”
姜洹将两位引向崇鸢殿一侧偏殿,萧惑紧随其后。
待行至殿外长廊,泓王看了眼姜洹,姜洹会意,转过身:“萧惑,将你此前与各司一道拟定的分工一事与殿下及谭公详细道来,其中尚有两项未定,今明两日便要与诸位议定,即刻着手安排。”
“是。”萧惑应声,一一道来,“属下此前拟定会盟九务,地界大典归泓王殿下总辖,其中外宾礼制归礼部,风纪管束归御史,各国会谈归户部统筹。至于茶马互市,由于本次榷场在都城界内,由殿下统一牵头,治安督查归鸢都大营、审判追责归市司,两者互相牵制,设一处联合衙署,职权不得割裂。此外,税银、漕仓等则由各国按此前互市规则,由各国分门管制、互定盟约,如遇棘手难事,可连同鸢都商会共同协商。”
随后他转向谭推:“谭公,此前您提及豁免部分货仓、通译,私以为,您与户部及货仓属地之国详谈即可,若遇难处,可再行商议,由殿下与陛下定夺。”
话音落下,谭推不由得看一眼萧惑,可这一看,竟让他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未等谭推细细观察,泓王开口道:“所谓兵不乱权,萧大人,我只是不明白,为何要让鸢都大营与市司互相牵制,依我之见,你这样做,只会让双方权责不分、互相推诿。”
萧惑看一眼姜洹,再面向泓王:“殿下容臣一言。”
“你说。”
萧惑拱手向前:“殿下,互市时常发生斗殴、抢掠等事端,若是大营将士只管拿贼,市司只审纠纷、无兵权镇压,榷场一旦发生暴乱,文官无武力镇场,待层层上报调兵,定会贻误时机,而将士又不懂商贸,若是以武力强压,怕也会造成市序紊乱。”
话音落下,泓王下意识打量了萧惑数眼,眼底掠过几分意外。
“继续。”
“因而,若是设一处联合衙署,由两位主官共同主事,一旦出事,便可跨过层层上报,当场解决。而两者若有纠纷,便可再上一层,由殿下您出面定夺。”
此话入耳,泓王原本松弛的姿态微微一收,视线在萧惑眉眼间稍作停留。
可看着那副清沉眉眼,泓王心底却又浮起一丝困惑。自从第一回照面,隐隐之中,他便发觉对面之人像是个深入其中的局外之人,浑身散发着不可捉摸的气息,可苦于没有实证,他不得不将这股直觉逼回揣测当中。
不等他继续探问,殿前疾步走来一位宫人,步履匆忙,神色焦灼:
“启禀殿下,鸢河南岸鸣禄烟坊来报,说是烟坊出了点岔子、甚是紧急,特差属下前来向殿下通传。”
“本王明日再去。”
宫人为难道:“殿、殿下,鸣禄烟坊的孙大人说是事态紧急,事关一月后的烟火盛会,此刻他已等候多时,只等您一同协查……”
见泓王面露难色,姜洹道:“殿下若是有其他要事,臣明日再行汇报。陛下即刻会到,臣以为,今日会谈可由陛下先行主持。”
泓王低眉思忖片刻,再打量几眼萧惑,又看向姜洹,扬嘴一笑:“姜大人,你的这位臣下倒是个可用之才,此前他也参与过烟火盛会一事,不如今日之事,也将他借给我用用?”
姜洹扫一眼萧惑,犹豫几息,回泓王:“既然殿下开了金口,那微臣恭敬不如从命。”他再转向萧惑,“萧惑,你今日便按此前嘱托,全力听从殿下调遣,不得违令。”
“是。”
泓王仰头看了看天,再看向萧惑:“时辰不早了,萧大人,我们走吧?”
“是,殿下。”
随后,两人登上轿辇,沿着长街,向鸢河南岸的鸣禄烟坊行进。
轿辇内,两人相对无言,好一阵沉默。
原本两人计划各乘轿辇,一前一后同去,但泓王一句无心之话却被萧惑当了真。临行前,他道:“各乘轿辇不便议事,你我同乘一轿便可。”
萧惑不假思索,即刻应下。
此刻,泓王却有些后悔。平日里絮絮不绝的他此刻却隐隐感到有些局促与不适,至于为何不适,一时间,他也说不上来。
他深知,在两个同样容色俊美的男人之间,如此咫尺之遥、相对而坐,万万不能有太多不合时宜的沉默与僵持。
于是,他试探问:“萧大人,平日里,你都是这般沉默吗?”
萧惑顿了一瞬,眼神专注,认认真真回:“视情形而定。”
泓王一时失语,闭嘴看着他。
想了想,他再道:“你可听说,若是两个不算熟识的男人之间总是这般一语不发,恐怕会招人……揣测。”
萧惑皱眉:“臣从未听闻……”
隐隐有些不好的感知,他接着问:“揣测?是何揣测?”
见他一脸懵然且无辜的模样,泓王摇了摇头:“罢了……罢了……”
眼里终于闪过一道清明,萧惑下意识看了眼泓王,迟疑开口:“那殿下,臣应当……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吗?”
“随便。”
又是一阵沉默。
泓王不得不再次在脑中搜罗,直至许久,他欣然开口:“萧大人,这些时日以来,你对鸣禄烟坊以及这王畿内外的工坊,大都熟识了吧?”
“臣尚未参透,只略知一二。”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话头,泓王眉峰舒展,缓缓道来:“你可能不知道,这鸣禄烟坊本是私人商贾所有,与南郊的云贡染坊本是一家。”
想到此前在花无人形所闻,萧惑神色一凛:“殿下,您是说……云贡染坊?”
“怎么,你听说过?”
“臣只听闻,如今的云贡染坊似乎早已荒废。”
“不错,可曾经这鸣禄烟坊也算是盛极一时,你兴许不知道,曾有几年,这鸢都内外的商贩可谓踏破了它的门槛。后来,因两个工坊的大东家钱佐出了意外,这生意便一日不如一日,最后在经营困难之时,烟坊便被官家收归了去。”
“自从被咱这官家收归之后,买卖倒是越做越大,生意也日渐鼎盛。”泓王接着道,满眼都是呼之欲出的天家自矜之色,“如今,仅仅是那举国的火戏、爆仗生意,放眼天下,即便在盛产烟火物料的琅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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