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兴城头还浮着尚未熄灭的烽烟。
楚玉昭的眼皮重得像糊浆,侧过头看见的是母亲的脸。
郭箐容手里攥着一方湿帕,眼角带着一抹泪红,看见楚玉昭惺忪的眼睛,轻声喊着她的名字:“昭昭。”
楚玉昭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眼泪却已先落了。
“娘。”
楚玉昭嘶哑的声线应了一句,便再也说不出别的。
郭箐容的眼泪也跟着止不住地掉下俩,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我的昭昭,受苦了。”
“天杀的萧聿明!”
“难怪见着我扑通跪下,原来是把我可怜的女儿害成这副模样。”
“娘,不怪他,是我好逞强。”楚玉昭解释道。
郭箐容垂下眼,抚摸着女儿苍白的脸,心里生出一个念头。
不能再留女儿在这是非之地了。
她的昭儿差点死在这里。
郭箐容盘算得正入神,门外忽然传来兵甲碰撞的声响。
“末将奉雍王殿下之命,来请和昭郡主回宫。车驾已在门外,请郡主即刻启程。”
郭箐容面露惊色,推门而出道:“和昭郡主伤势未愈,经不得一点磕碰。”
“烦请将军回禀雍王殿下。”
“夫人莫要为难在下,雍王殿下说了,若是请不回来郡主,兄弟们提头来见。”
楚玉昭靠在榻上,道:“母亲,收拾东西吧。”
郭箐容合上门道:“昭昭,跟娘回蜀中吧。”
“他看穿娘的心思了。”
“若是我回了蜀中,他必跟您讨人。”
“况且门外来了不少人吧,此一战虎前卫也有伤亡,我实在不忍蜀中的男儿为我牺牲,何不潦草而过?”
此一战,萧聿明的禁卫安插在光文帝身边,只折了零星人手,修整三日,便接过了宁兴的防务。
甚至还能腾出这么多人手来接楚玉昭回宫。
郭箐容的虎前卫虽是悍将,可以车马俱疲,两者相争也会落个两败俱伤。
“娘,趁此机会,您快些走吧。”
“他要的,也只是女儿一人。”
“只要女儿回去,他也不会过分计较。”
郭箐容压着心头的怒气,她竟然被个黄口小儿摆了一道。
“说什么呢!当年诓我入宁兴不就是为了要挟你外祖,而今又要拿你当人质,他们萧氏父子还真是一副德行。”
楚玉昭撑起身子,道:“娘,你快走吧。”
“回蜀中。”
“说什么胡话,哪有放你一个人在龙潭虎穴的道理。”
宁兴城内,禁卫军围住了承平侯府。
天未亮,抄家名录已呈到御前。
金玉珠宝、田产铺面、往来密信,装了满满五车。
一干人等都被光文帝关进天牢。
萧聿明来的时候,狱卒正把承平侯从刑架上解下来。
承平侯一夜白头,头发散乱,连头也抬不起来。
萧景珩身为皇子,刑不上加罚。
萧聿明穿着常服,站在漏进来的天光里,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萧景珩看见他,在牢里挣扎着爬起来,倚着湿冷的墙,忽然咧开嘴,阴恻恻地笑起来。
“萧聿明,你得意什么?”
“你以为你赢了我吗?”
“一帮蠢货,杀个人都办不到。”
他往前走两步,锁链拖在地上,哗啦作响:“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女人,还当宝贝供着,哈哈哈。”
“四哥,她可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这幅身子可还能让她解趣?”
“赐婚前日说的非我不可,转头就嫁给四哥。”
一旁狱卒的脸都白了,可碍于萧景珩是五皇子,只能拿着棍子敲敲牢房门,警示一下。
萧聿明却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脸色,慢条斯理地把袖缘整了整。一步一步走过去。
萧景珩的声音戛然而止。
“说完了?”萧聿明挑眉问道。
“本王曾听说吐蕃人为了不讲妄言,消除口业,会拔去舌头。”
萧聿明伸出手,身边的人实相地递上了一把短刃。
萧景珩终于生出惧意,往后退到墙根,退无可退。
四个狱卒上前压制住萧景珩,他想张嘴喊叫,萧聿明已探手钳住他的下颌。
“楚玉昭知道你这幅模样吗?”
啪嗒!
萧聿明没有理会,一把将萧景珩的下巴卸了下来,那些污言秽语再也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字,只剩喉头里的浊音。
“你不配叫她的名字。”
短刃抬起来,萧聿明的手没有一丝颤抖,沿着萧景珩的唇角,干干净净地划了一圈。
萧景珩像一条被剐了鳞的鱼,在地上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含糊可怕的呜咽。
萧聿明看着自己指间溅上的血珠,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一根根地擦得仔细。
“去请太医,可莫要叫五殿下死在牢里。”
萧聿明顿了顿,抬眼看向满嘴是血的萧景珩,笑道:“五弟总爱说些不吉利的话,这条舌头为兄替你收着。”
账要慢慢算,东西要缓缓拿。
承平侯府里漏出来的东西那可不得了,朝廷上下忙成一锅粥,牵连着甚众。
主子可能还有几分傲骨,做奴才可就撑不住了。
陈年旧案被重新翻了出来。
和贞妃不同,淑嫔早就是被厌弃的主,住的地方更是湿冷,墙皮生了癣,地砖缝里沁着潮气,混着霉味酸苦。
蛛网在屋角结得密密匝匝,网住几只干瘪小虫。
案上残羹结了一层薄膜,铜镜昏昏,照不见人。
淑嫔歪在床上,鬓边垂落几缕白发,眼尾几道细纹蜿蜒,像泪痕干涸后留下的旧痂。
窗外,李福全尖细的声音通报着光文帝的銮驾。
淑嫔却似浑然未觉,仍旧闲散地坐着,连起身接驾的意思也无,仿佛这满屋腐败的潮气早已浸进骨头里。
见光文帝进来,她连个眼神也不愿抬去。
淑嫔苍老了许多,鬓边垂落几缕白发,眼角几道细长的皱纹像是泪水留下的伤疤。
窗外,李福全的声音通告着光文帝的銮驾。
淑嫔已然没了动弹的意思,闲散地坐在屋内,见光文帝进来,连个眼神也不愿看去。
“朕的那些皇儿都是你杀的?”
“你既已知道,怎么还来问我?”
淑嫔转过身去,仰天笑道:“要怪就怪沈迦蓝是个蠢货,下了那么多次,每次都让我得手了。”
“毒妇!”光文帝额角青筋暴起,指着淑嫔的手微微发颤,“朕当年竟以为你只是情到深处,没料到你心肠歹毒至此!”
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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