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兴城道被血冲出了一条乌红的蛇信子。
京营本就姓了萧景珩，一声令下，把羽林军死死钉在宫门之下。
楚兴旗站在宫门内侧的箭楼上，几天几夜没合眼。
萧景珩逼宫时，他正好在御前抨击承平侯，就这么稀里糊涂地锁在了宫里，成了保驾的守将。
后宫早就乱了，冷宫里疯了的人都跑了出来，宫女和太监卷走了些金银器皿，以为钻狗洞便能逃脱宫变。
腊月寒冬的风刮出一片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宫女太监的哭喊，金银器皿落地的脆响，声声入耳。
年轻时镇守过蜀中，听过边关的狼嚎，可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钻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
萧景珩的人将皇宫团团围住，见一个，杀一个，尸首也不掩，就那么拖到宫门前，往地上一扔。
宫门外堆起一层人，守门的羽林军校尉发了狠，把人一层层码上去，拿木桩钉牢，死人和沙袋一样，唯一的用途就是挡箭。
萧安成靠在宫墙，盔甲上全是豁口，右手虎口崩裂，缠着的布条。
只剩下一双眼睛熬得红，死死地盯着宫门。
“六殿下，歇一歇吧。”楚兴旗道。
萧安成的视线错开，远远地前方，笃定道：“四哥他会来的。”
这些日子羽林军从八千打到不足三千，剩下的全凭一口气吊着。
萧景珩的大帐扎在皇城外的玄德门。
隔着一道宫墙，他能听见里面的动静，几日前还能断断续续听见哭喊声，如今渐渐静了。
若不是母妃还被困宫内，他的大军早就踏平了皇宫。
“报！探子来报，羽林军已不足三千，箭矢见底了。”
“三千。”萧景珩起身走到帐门口，日头正好，是个打胜仗的好天。
“三千人守一座宫城，父皇倒是有几个忠臣。”
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一阵骚动。几个浑身泥血的汉子被亲卫架着进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打头的那个连盔甲都丢了，脸上全是擦伤和泥，泣不成声：“殿下！陈将军死了！”
萧景珩怒道：“什么？”
“雍王已经突围！”
萧景珩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起来。
“无能！我给他三百精兵，他竟然抓不到两个人！”
“那雍王狡诈，竟然习得一身好武功。陈将军是被雍王一剑穿心！剩下的人叫虎前卫冲散了，小的们拼死杀出来报信。”
“雍王妃呢？”萧景珩忽然问道。
那汉子愣了愣，答道：“雍王妃受了重伤。”
“小的逃命时，似乎在临马驿附近见过雍王妃。”
萧景珩眯起眼，慢慢踱回案后坐下，“陈宏这个废物。”
楚玉瑶捂着嘴，贴着墙根快步离开，陈宏去了那么久早该有消息的。
没想到等来的却是陈宏的死讯。
楚玉昭。
楚玉瑶的指甲掐进掌心，凭什么好东西都落在她头上。
一个从蜀地来的野女人，却成了和昭郡主，还有雍王那样的人把她捧在手心里，连江肇那种穷山恶水都叫她治出了清名。
原本宁兴城里提起楚家，只知二小姐，不知大小姐。
反了，反了，这些本来应该是她的。
楚玉瑶压下心头里的妒恨，眸底透出孤注一掷的狠毒，她不要萧景珩的赏了。
想要楚玉昭的命就自己去杀。
楚兴旗在宫里，楚府的私兵群龙无首。
楚玉瑶以手握虎符，把人召到前厅，私兵们面面相觑，有人迟疑道：“二小姐，老爷还在宫里，我们......”
“父亲在宫里，自顾不暇。”楚玉瑶冷声道，“雍王兵临城下，城外有贼人作乱，我奉陛下密令出城协防。”
楚家私兵认得这位二小姐，大夫人不知所踪，府里能主事的，只剩她。
楚玉瑶领着两百私兵，掀开一口枯井，井底藏着一条密道，是楚兴旗备好的退路，直通城外的拢翠庵。
刚进拢翠庵时，她不小心冲撞庵里的师傅，被一群姑子丢到枯井里自生自灭。
好在她顺着井道爬了出去，才知道这口井是父亲留下来的退路。
“出城之后，直奔临马驿。”楚玉瑶压低声音，“杀一个受伤的女人。得手之后，赏银每人五十两。”
都到这个点了，勤王保驾也好，拥立新主也罢，竟然是去杀一个女人。
“杀谁？”有人忍不住问。
楚玉瑶回过头：“和昭郡主，楚玉昭。”
私兵们骤然静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落了地。
“二小姐，那是大小姐啊。”一个年长的私兵颤声道，“楚家人的刀怎么能砍楚家人？”
楚玉瑶冷笑一声：“我腹中已有五殿下的骨肉，事成之后，我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和昭郡主三番五次坏了五殿下的好事，现在杀，你们还有功劳，若是等五殿下登基，你们可就没了立功的机会了。”
一听到立功，下面的人有些坐不住了。
这可是从龙之功，比得上漠北那群土鳖子打多少个大胜仗。
“干！”
密道口的火把依次亮起，一个接一个，像一串游进地底的蛇。
萧聿明赶到宁兴城外却不急着动手。
自古以来攻城之战要投入三倍的兵力，现今他的人马远远不如萧景珩，贸然攻城只会落得个尸骨无存的惨败。
“殿下，城外的拢翠庵有动静。”
“走。”
宁兴附近乱成一团，拢翠庵大门紧闭，背依的山上略显荒凉。
庵后是一片坟群，一口枯井覆着枯藤和薄雪混在其中。
若不细看，只当是坟边一道黑缝。
萧聿明勒马立在林间，目光落在井口。
片刻后，井底透出一点火光，一串火把从一座坟茔底下蜿蜒而出。
直到火光消失，萧聿明才缓缓开口：“福冬。”
“在。”
“传信郭夫人，蛇已出洞。”
拢翠庵东面是一处低洼的官道。
楚玉瑶纵马疾行。
楚玉昭身边只有一小队人马，这些人压上去，杀一个受伤的女人，绰绰有余。
马蹄踏进官道中段时，箭矢从两侧的林子里射出来。
一群府兵瞬间大乱，那些箭似乎只是为了逼退他们，并不曾下死手。
楚玉瑶嘶吼道：“有埋伏！”
可是要往哪里走，楚玉瑶不知道，只能边打边退。
火把从四面八方亮起来，把整段官道照得亮如白昼。
郭箐容勒马立在官道正中，看着楚玉瑶，像是在捉弄一只撞进网里的雀儿。
“是大夫人！”
“夫人怎么在这里？”
年长的私兵率先扔了刀，跪进泥里哭声求饶。
楚玉瑶强撑着场面，咬牙道：“郭夫人，我奉五殿下密令......”
“五殿下的密令，是让你去杀自己的姐姐？”
“夫人！小的们是让二小姐骗出来的！小的们不知道要去杀大小姐啊！”
郭箐容的鞭梢点了点：“拿下！”
“你敢！”楚玉瑶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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