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聿明大病初愈,楚玉昭不许他再碰冷的。
亥月初的江水冷得冻骨头,好似连水流也冻上了。
一条绸带子从远山上抽出来,拉到了他们跟前。
寒风迎面而来,萧聿明咳了两声,楚玉昭立刻围了一件披风上去,说道:“小心凉。”
“就看一会儿。”
转身时,却见福冬纵马而来。
“殿下!出事了。”
福冬递上一封信,是萧安成的笔迹,却比上一回仓促得多,墨迹洇开大半,像是边写边被人催着,信上只有一行字:宁兴有难,陛下困在宫中。
“殿下,这......”
“是真是假啊?”福春小声问道。
楚玉昭倒希望是假的,只是想到一些事便觉得浑身一软,脚下踩着泥土好似陷进去。
以为躲到天涯海角,却还是跑不掉。
楚玉昭看着萧聿明拿出一枚小小的铜印,正是萧景珩求而不得的那枚。
只见萧聿明将铜印递给福冬,道:“传我的秘令,禁卫明哲保身,按兵不动。”
风忽然就大了,楚玉昭站在风口里,替他挡着,话还是一吹就散。
“昭昭,我想回宁兴。”
无诏回去,视为谋反。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那便是万劫不复。
“说好的,殿下去哪我去哪。”
一行十二人当夜轻骑动身,马不停蹄,人不合眼。
出了江肇的地界,路便难走了起来。
拦关设卡,摆明了要阻止他们回宁兴。
陈宏一拱手,姿态恭谨,抬眼便是流泻出来的杀意:“殿下,上回江肇道上让您走脱了,折了好几个弟兄。”
“这回可要把您留下来。”
楚玉昭怕疼又怕死,可如今对着这群豺狼虎豹,握着剑的手是抖的,身上的血却是热的。
箭雨应声而出。
楚玉昭趴在马背上伏低身子,挥刃劈开一支射向马腿的箭,另一支箭尖擦着肩头过去,带下一块衣料。
肩头上的衣料缓缓染开一片血红。
萧聿明勒马扬鞭,风灌进肺里,本就紊乱的呼吸瞬间碎成一片。
箭雨如蝗,陈宏身后又涌出数十精骑,把整条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短兵相接,刀剑碰撞声混着嘶鸣,在山谷间回荡。
“殿下先走!”福冬一枪挑落骑兵,嘶声喊道。
陈宏负手而立,笃定了他们插翅难逃。
“雍王殿下,何必垂死挣扎,若是束手就擒,我还可以考虑放他们一马。”
萧聿明稳住身形,目光扫过陈宏那张势在必得的脸,手中剑缓缓抬起,剑尖斜指地面。
“玉昭,我要过去。”
“好。”
楚玉昭挥剑刺伤扑杀上来的人,眼神中露出野兽般的杀意。
上一世若不是楚玉瑶作祟,害得她狼狈出逃,也不至于被死在渣滓手里。
剑光如练,从马背上掠出,陈宏举刀欲挡,刀面却只触到一片残影。
萧聿明一剑刺穿陈宏的心脏。
陈宏瞪着眼从马上栽落,眼底定在一片难以置信的惊骇中。
楚玉昭没想到,萧聿明的剑势竟凌厉如斯,只是这一剑耗尽了他所有气力,肺腑之间翻江倒海,唇角却还是溢出一缕殷红。
“殿下!”楚玉昭纵马贴上来,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陈宏已死,萧聿明嘴角带血,几十个敌人又重新围上前来。
楚玉昭左手揽着萧聿明的腰,右手提剑横在身前,道:“殿下,抱紧我。”
福冬杀穿重围赶到,扫开逼上来的敌人,嘶吼着:“走!”
“驾!”
一匹白马浑身带血斜插出混乱中,福春领着剩下的人断后,刀光剑影在身后翻涌。
楚玉昭不敢回头,咬紧牙关策马奔去。
萧聿明的身体越来越沉,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肩上,脖颈变得急促滚烫,吐息之间气若游丝。
“放我下来。”
“殿下别说话,省着点力气。”楚玉昭拍了拍他的腿,扯着缰绳的手抖了一下,震得身后的人咳了一声。
山路崎岖,马蹄踏碎石块,溅起泥泞。
楚玉昭的肩伤被颠得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浸透衣袖,滴在马鞍上,那条手臂越来越沉,像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枷锁。
天彻底黑下来时,宁兴城的城垣终于出现在昏沉的暮色中。
楚玉昭松了口气,眨眼间身子像片风中残叶般不受控制,从马上栽了下去。
萧聿明慌乱地抓住飘零的身躯,;搂在怀里,手上摸到一片湿粘。
里衣已经浸透成血衣,萧聿明一手勒住马,手忙脚乱地去捂她的伤口,手口并用地撕扯下衣摆的布料,笨手笨脚地把布条往伤口上缠。
“楚玉昭!楚玉昭!”萧聿明的声音在风里碎散开。
楚玉昭睁开眼,看着他的脸,少见他这样失态,口中呢喃着一个念头,“有我在,你不会死。”
怀里的人像芦苇般轻飘飘,一个不留神就会被风刮走。
“我们不去宁兴了,”萧聿明忽然开口,却又像决口的河水似的收不住。“我带你去找大夫,前面有驿站,有医官,快马半个时辰就到。”
“萧聿明,去做雍王该做的事。”
“楚玉昭!”
“宁兴的事,比我要紧。”楚玉昭喘了口气,肋下疼得她直犯恶心。
眼皮越来越沉,视线里像是一层层拉上幔子。
“来者何人!”
马上的人没有应声,歪了歪,连人带马栽进了阵前的浅沟里。
领队的人纵马上前,火把一照,两人身上粘着一层暗红的血垢。
再往上看,握剑的那只手细白纤瘦,是个女子,腰腹上的血把半边衣裳浸得发黑。
女子身后还护着一个人,锦袍上全是泥和血,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人已经昏了。
借着火光一看,那人脸色骤变,滚下马来单膝点地:“是和昭郡主!”
萧聿明是在虎前卫的医帐里醒过来的。
一睁眼的时候喉咙干得冒火,嘴里还念着“楚玉昭”的名字。
帐外有人端药进来,萧聿明佯装熟睡,一把攥住手腕,碗应声破裂,瓷片已经扎至眼前。
“这是哪里?”
那人被萧聿明眼里血丝横布的样子吓得结巴:“在、在隔壁帐中。”
“你们又是什么人?”
“虎前卫。”
萧聿明掀开被褥下地,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扶着帐柱喘了两口气,硬是走了出去。
隔壁帐帘一掀,浓重的药味和血腥气扑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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