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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灯火

落日时分,烽火烧得浓烈,荒山焦土,黑旗残片模糊,尸横遍野,因战事未了,为避飞来啄尸的秃鹫,尸体只能就地掩埋焚烧。

中军帐内,众将因战事争得面红耳赤,金漠军兵力折损严重,好在突破了朔津国设下重重障关,一路攻上荆州,众将所争的是最后一战,亦是成败之战,祁军行至荆州北,即将与整装待发的瀚羌族正面交战。

祁琮:“支羯摩焱与郁郅裘联合,我军跋涉百里,与朔津国连日交战,士气疲殆,若是直面相冲,胜负难料。”

“斥候来报,瀚羌轻骑约莫十余万,如今我等只剩六万骑兵,七万步卒,又如何与之对抗?”

瀚羌部族首领支羯摩焱砍下旧首头颅继位,不断扩张,东击西灭,扰得周邦部族远迁漠北。令人望而生畏的便是瀚羌部族轻骑,打小生长在马背之上的部族,烈马比骑兵还要威猛,支羯摩焱领兵与中原不同,瀚羌一族放下牧具,背上箭囊便上战场。

在一众老将中,祁瑾序眉目尚显年轻,环臂立于一旁:“支羯摩焱固然勇猛,但他从不讲究阵法。”

梁副将本对祁瑾序不屑一顾,只当他是来随军混个功绩的,自兵援岭西那次祁瑾序与他站在一处,才对其改了看法,梁副将在他一侧,沉声道:“世子且说说看。”

……

荆州层峦叠嶂,荆州北部多是平壤,祁军主帅勒马亲临前锋,祁子玦隔着黄沙眯了眯眼,似要看清远处的赤衣骑兵。

郁郅裘走至他身边:“四殿下心中生出悔意了?”

祁子玦收回视线,并未看郁郅裘,讥笑:“我早已不是什么四殿下。”

岭西生乱,祁子玦在郁郅裘安排下假死脱身,倘若郁郅裘与支羯摩焱攻下荆州,就有机会乘胜追击拿下戍陇,等安顺帝派人和谈之际,他再露面促成和谈,说不定父皇能因此召他归京。他已有了朔津国与支羯摩焱的支持,只要他回到京城,一切都尚有转机。

郁郅裘与他笑道:“四殿下,有真正君主之仪。”

耳畔传来一阵急促马蹄,支羯摩焱稳居马上,眉骨突出,居高临下看着二人,说了一串祁子玦听不懂的话。

祁子玦看向郁郅裘,他听了支羯摩焱所言,眉梢扬起,眸中闪过亮色:“果然。”

郁郅裘勾了勾唇:“多亏绥王献计。”

蹄声隆隆,逐渐淹没擂鼓,似要震破沉云,支羯摩焱圈紧缰绳,不多言语,率先向前冲去,瀚羌人紧随其后。

郁郅裘跟着上马,高处布帐留祁子玦一人,万千骑兵自他面前毫不犹疑地跃过,宛若饿狼扑食,低吼着向祁军奔去。

胸口顿感沉闷,压得呼吸困难起来,祁子玦负手,轻闭上眼。

腕间忽感柔软凉意,祁子玦皱眉,反手将来人捆住,一手已掐上她的脖颈。身旁银光乍现,待他看清来人,手松下半分,眉头仍旧紧缩,祁子玦道:“沈夫人何故来此?”

祁子玦口中的沈夫人正是沈其枝,他没想到,沈其枝真当了太子妃。沈其枝挥退拔剑的侍从,抬眸与祁子玦相视,纵他虎口掐住自己,弯唇笑了一下:“我不过是看四殿下神色紧张,替殿下把把脉罢了。”

祁子玦冷笑,垂眸讥讽道:“你当真以为郁郅裘倾心于你?”

沈其枝未答,她脸色越冷,祁子玦心中怒火愈胜,他将沈其枝逼进帐内,凑至她耳边:“你就这么执着太子妃之位?”

“只要是太子,就谁都可以,是吗?”祁子玦说完,自嘲般地笑了一下,垂下手。

沈其枝眼中滑过一丝酸楚,甩袖挣出祁子玦的禁锢,昂起下巴:“是你告诉我不要天真,才能得到想要的。”

祁子玦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番,沈其枝一袭红衣,薄纱下露出半截腰腹,他语气厌恶至极:“你想要的,就靠这样得来吗?”

“啪—”

祁子玦被巴掌打得斜过脸,沈其枝眼尾掉下几滴泪水:“你说什么?”

“太子妃啊。”

沈其枝压下怨气,狠声道:“那你呢,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祁子玦无所谓地笑:“你应早料到这一天。”

沈其枝拿着兵防图逃走的那天,隐隐猜到祁子玦要做什么,只当他心中有数,未曾想等来的是他反叛祁国的消息。当真是可笑,大祁的皇子,吃着百姓供奉的粮食,承托皇室之恩,为了谋位反弃黎民苍生于水火。

祁子玦看出她的心思,复而又将人拉进:“你也这样选了不是吗,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不同的呢?”

沈其枝想摇头,没有什么不同的,他们早就是一个人了。

沈其枝被扯得很疼,止不住地蹙起眉头,祁子玦并未松手,死死盯着她:“在淮州呆三年,你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见沈其枝沉默,祁子玦推开她,大步朝帐外走去。沈其枝跌坐在榻上,她很后悔,想回到她在宫中伴读的那段日子,收回她与祁子玦说的那番话,在拿到玉佩的那夜早些醒过来。

太子的玉,是祁子玦给她的。

殷峥问她祁子玦为何那般生气,沈其枝摇头,只有她一人知晓,但她连和祁子玦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

支羯摩焱率瀚羌人打得祁军连连后退,郁郅裘手中横剑斩落,赤衣兵卒摔下仰首的马,支羯摩焱臂间长矛调转,神色轻蔑:“不过交战几回,竟连主将都弃兵奔逃,这大名鼎鼎的金漠军也不过如此。”

郁郅裘心底生出疑惑,今日这战是计划中的顺利,但未免太过轻松,祁军抵抗之力显然不如戍陇一战。

支羯摩焱提鞭抽地,带着浑厚嗓音:“郁太子,刀枪无眼,傻愣着干什么。”

郁郅裘早有所闻支羯摩焱随时生变的脾性,并不想与他靠得太近,勒紧缰绳追着后撤的祁军跑去。

金漠军众将领兵后撤,朔兵与瀚羌人穷追不舍,郁郅裘途中又杀了两名落后的兵卒,支羯摩焱面上愉色难掩,祁军沿着荆州南逃,正合他的意。

朔兵与瀚羌十万人马接连追入山谷,荆北山峦显现,重重叠嶂与满山磐石让骑兵追速缓了下来。

方才还意志消沉的祁军精神抖擞起来,飞快分成几路朝着沟壑深处前进,郁郅裘脸色微变,勒马停了下来。支羯摩焱满目都是成功赶走祁军的兴奋。

山谷中传来碎石滚落的声音,烈马频频仰面长嘶,郁郅裘调转马首,高处炸出火硝,泥石纷飞,两壁滚下巨石,浓烟滚滚,顷刻之间遮去半边灰空,竟将那入口堵死了!

火硝迸溅,荒谷提前布下干草与硫磺,燃起熊熊烈火,瀚羌人脾性急躁,又无列阵相护,一时被扰乱阵脚,哪还顾得上朔兵,各自朝着不同方向奔逃,箭镞乱飞,支羯摩焱破口大骂,朔兵本就不多,先前与祁军交战时已折损过半,郁郅裘心沉下去,此战,他们败了。

祁琮与众将方才在前锋佯装上阵,此时正匿于谷中一角,余下将领只需清杀落下的敌军。

看着山谷中的朔兵与瀚羌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仓皇失措,梁副将按剑,没忍住夸了一句:“世子此法,当真是妙!”

祁琮面容沉肃,未至最后一刻,他不会彻底放下心,道:“不过天时地利,算他运气好。”

“只需待李参军与世子那处的消息了。”

祁军与瀚羌人交战时,祁瑾序和李参军分别携一路骑兵步卒布下陷阱,从荆州山谷绕道而行,待大部队一入山谷,便冲向营寨,烧毁粮草营与主君帐。

祁瑾序带着亲卫去探营帐处的李参军,却撞见了祁子玦。

李参军看见祁子玦,满脸不可置信,怀疑自己看错了,话都有些说不清:“那是绥王?绥王不是已经死了吗?”

祁子玦挥剑砍了守卫的兵役,将红衣女子丢上马背,自己也跟着上马,殷泽与殷峥拔剑挡在他与祁瑾序之间。

祁子玦身前的人,正是沈其枝。

李参军拔声呼道:“绥王是受了瀚羌人的胁迫?!”

祁瑾序将要上前的李参军拦下,冷道:“非也。”

远处飘来黑烟,祁子玦知大势已去,沈其枝见状,靠在他胸前发出两声笑,笑意渐歇,化为一声轻叹。

“将叛贼拿下。”祁瑾序沉声吩咐的同时,祁子玦从身后掏出一副弩机,按下锁扣,箭镞咻地冲向李参军与祁瑾序。

“小心!”

祁瑾序侧身避过,李参军来不及反应,箭镞被祁瑾序展剑劈开,祁子玦调转马匹,手中弩机接连放箭,祁瑾序挥臂时不慎与一箭镞擦肩而过。

今日为了隐蔽,他与李参军一身劲装,未换铁衣,箭镞刺破玄衣,李参军还要严重些,径直扎进了他的左腹,从马上跌落,部下得令去追祁子玦,李参军双唇紧抿,捂着伤处,大口喘着气。

祁瑾序翻身下马,查看李参军伤处,李参军腹部麻痹,手也提不起来,唇色渐渐发紫:“世子……”

“此箭有毒。”祁瑾序拧眉,先替他封住穴口,自己手臂上也传来灼痛,从怀中取出曲鹤行交给他的玉瓶,取出一颗玄清丹,将其放入李参军口中,沉声道:“将李参军抬回去!”

玄墨接过玉瓶,里面已经没有解药了,他看清祁瑾序右臂的伤,上前几步,急声道:“世子!”

祁瑾序站起身,脑中一阵轻微晕眩,他晃了晃头,说没事,大步朝中帐走。

瀚羌与朔津国终归降祁军,祁子玦四人寡不敌众,被擒回营中。

众人见祁瑾序与浑身泛软的李慎不同,只当他无事,归营途中,遥望见不远处翘首以待的大军,祁瑾序再也撑不住,昏了过去。

曲鹤行已将先行抬回的李慎救治过,面色极其难看,听闻祁瑾序也受了伤,大惊:“玄清丹只有一颗啊!”

……

“祁瑾序!”

“世子!”

祁瑾序睁开眼,入目还是营帐,曲鹤行与玄墨夜寻都在帐内,他扶了下额,皱眉道:“毒解了吧?”

曲鹤行:“若不是你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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