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端午归宁,连着常昭懿生辰,常昭宁干脆在家中小住几日,今日与常夫人携帖到了谢府,瞧着母亲备好的箱笼,里头有几件小衣,常昭宁略感新奇,将小衣取出放在手中看,不过比巴掌稍大一些,常夫人坐在一旁,道:“算算日子,世子离京也有月余,再过几日,就到了你的生辰,可有想好如何操办?”
常昭宁将手中小衣递给婢女:“几日前王妃遣人来传过话,说要在王府内办一场,问过我宴席礼单。”
靖亲王妃做婆母并不苛刻,与常昭宁相处时也并无王妃威仪,待常昭宁更是如女儿般,自祁瑾序与靖王出征后,常邀她去王府相陪。
从前常昭宁不愿结亲,常夫人难免心疼女儿,如今常昭宁与祁瑾序感情甚笃,她心中甚慰:“王妃宽厚,你也要多多体恤。”
常昭宁点头:“女儿知晓了。”
常昭愉从屏风走后出来,换了身宽袍,常昭宁起身去扶阿姐,常昭愉笑着摆手说不用。
婢女扶着她坐下,常昭愉接过母亲缝制的小衣瞧了瞧:“昭宁生辰我不便动身,适时只能派人送些生辰礼到场。”
想起前几日听常昭愉说夜夜睡不好,常昭宁瞧见她眼底的青灰,替她拢了拢披毯:“不过一个生辰礼,近来阿姐身子可还安好?”
“只是身子重,走两步便乏了,其余比从前好上许多,”常昭愉这几日气色好了些,“母亲生你时才辛苦呢。”
常昭宁去看母亲,常夫人放下茶碗,笑道:“常家三个孩子,唯独宁儿最闹腾。”
几人正闲聊家常,门外来了人,侍卫匆匆通报:“夫人,谢将军命小人回来收拾几件随身衣物,朝中下了诏书,命将军即刻赶赴……”
闻言,常昭宁与常昭愉皆是一顿,手中杯盏滚落,侍卫从兵营而来,不认得常昭宁与常夫人,话说至一半,停了停,常昭愉从圈椅起身:“赶赴哪儿?”
侍卫躬身回道:“岭西。”
大军出城月余,并无军报传来,说明戍陇战事未起,岭西就是边纵山,常昭宁想到四皇子,心中一凛,问道:“岭西出了何事?”
“岭西兵变,绥王刚赴边纵山,镇压无果,尚且未能平定叛乱,向京乞求援助,朝中这才下了调令。”
祁子玦刚至边纵山,岭西就出现叛乱,常昭宁挽袖指尖紧了紧:“本应从戍陇调军援助,朝廷决定从京中派兵,只因西北局势复杂。”
常昭愉身子微微晃了一下,常昭宁将她扶稳,面露忧色,轻轻唤了声阿姐。
常昭愉摇头,撑着身子转向身后婢女:“我无碍,青蕙,去替将军收拾行囊。”
青蕙与侍卫一道归院准备行囊,常夫人绞紧手中帕子,两名女婿接连亲赴边关,常昭愉腹中还怀着胎儿,不免心中牵挂。
见母亲满面愁容,眼看着就要落泪,常昭愉脸上勉强挂上笑意:“母亲莫要过分忧心,将军与世子上过那么多回沙场,此次也定能平安归来。”
语气平和,常夫人收起帕子,捂着常昭愉微凉的手,轻叹:“最担心的还是你们,却还要反过来安慰母亲。”
常昭宁上前,挽起母亲的手臂,出声安慰:“护国安民乃是将军本职,这几日我也会常来探望阿姐,母亲莫要因此担心。”
常昭愉与妹妹相视一眼:“昭宁说的对,我生孩子,谢明霁在与不在,又有何区别?岭西要有人守,百姓亦需要他,再过些日子,还要母亲替攸攸缝制新意呢。”
攸攸是常昭愉与谢明霁给孩童取的小名,不论胎儿是男是女,叫起来都合适好听。
天色明朗,白云从屋檐飘过,一路顺风,向西北而行。蛮风刮过戍陇,长云铺满,黄沙遍野,风啸闻旗声,草木之下泥地生出裂纹,校场操练完毕,祁瑾序自军械营而出,路过辕门,驿卒将信使牌给哨兵验过,背着布包跑入营内。
传信卒被曲鹤行叫住:“可有京城来的?”
“回大人,正是京中加急送来的。”说者脚步一拐,差人将马匹牵好,“小的要去中军帐内交差。”
祁瑾序抬步:“正好,我有要事与父王相商。”
传信卒连连弯腰,让祁瑾序与曲鹤行走在身前,戍陇风沙大,曲鹤行放了随身的扇子,与传信卒道:“这信书,可有我的?”
传信卒常年奔走各路驿站,一张脸晒得焦黄:“有的,有的,还有岭西加急传给王爷的。”
祁瑾序脚步微顿,回过头:“岭西?”
传信卒当即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赶忙解释:“是绥王亲信。”
祁瑾序与曲鹤行面色微变,紧接着加快步伐,传信卒跟在的人身后快步入了中军帐,祁琮与众将围在案几前,宽敞桌案上摊开一张平面舆图。
“王爷,岭西急报——”
岭西祸乱,叛党聚众,加上祁子玦带去的几名亲兵根本不足镇压,向与之相近的戍陇求兵乞援。
梁副将拧眉,探手在舆图上:“王爷,边纵山兵防松动,若不及时支援,叛贼野蛮,一旦城破,岭西百姓与绥王恐都要遭殃。”
众将中有人出声反驳:“不可,金漠军与瀚羌部交战,如今加之朔津国,本就难以相持,倘若还分了兵力去岭南,我等再与之交锋时,只会更难。”
“李参军这是要置岭南百姓于不顾吗?岂能容乱贼集结,若是迟迟得不到支援,有朝一日岭西陷落,战火必将蔓延至戍陇!”
“梁副将不必如此揣测我,岭西多是山林沼地,瘴气密布,贸然出兵,大军若是染上瘴毒,两面水火,彼时不要说岭西了,连戍陇也难守!”
梁副将:“参军为将,置其首要的就是要保民生之全,当下岭西危情,李参军这般畏首畏尾,我看不是在乎大军众将,而是在乎你这身官衣罢!”
“梁副将!往日数你最敬重盛将军,怎么四殿下一入岭西,岭西就徒生叛乱?”
梁副将横眉竖起,大声将其打断:“李慎!你什么意思!”
李参军并不理会梁副将的怒气,冷哼一声:“不必我说!是何居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众将一时混乱,曲鹤行惯会打圆场也一时无言,谋划军机,不属他的职务,他扬起胳膊肘碰了碰祁瑾序。
祁瑾序靠在桌案旁,也沉默许久,瞥他一眼,说别急。
曲鹤行瞪圆双眼,压低嗓音:“这肯定是祁子玦设下的局!分了戍陇的兵力,倘若瀚羌突袭,荆州怎么办?戍陇怎么办!?”
祁瑾序缄默片刻,面色凝重:“若真是祁子玦暗中下手,他手段狠戾,定会不惜代价搅动祸乱,岭西百姓必然遭受牵连。”
曲鹤行叹了一口气:“若非圣上……”
曲鹤行声量放得极轻,即便如此也有几道目光扫来,祁瑾序让他噤声,从桌案旁站直,趁着争论短暂停歇,道:“父王,岭西受难,金漠军理应发兵驰援。”
“于理,羽檄交驰,岭西已是十万火急,岭西与戍陇相近,此刻军队由戍陇南下速度最快,遏制贼营盘踞;于情,岭西也是大祁疆土,若只顾戍陇,弃城岭西,岭西百姓会作何想?都是祁国百姓,不可不救。”
等祁瑾序说完,营帐内静默片刻,李参军:“世子说的确有道理,但此信只说了岭西贼起祸端,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金漠军与瀚羌不日就要起战,若在此之前,派去兵役还未回戍陇该如何?”
祁瑾序:“不是尚未交战么,所以我说,岭西是何情况,还得先去探一探才能知晓。戍陇只派金漠军一曲,若是岭西况急,绥王不会只向戍陇乞援,等羽檄一到京城,陛下势必会发兵平叛,等救援一到,金漠军立刻启程归戍陇。”
言毕,人群有人点头,有人还在焦灼忖度,祁琮抬眸看向祁瑾序,祁瑾序轻咳一声,抱着双臂:“只是建言,究竟如何抉择,还请众父王与诸位将军定夺。”
“若是深陷瘴气……”
祁瑾序放下双臂,拍了拍曲鹤行的肩头:“这倒是无需担心,曲先生钻研瘴毒已久,让他一同前去即可。”
曲鹤行磨了磨牙,挤出笑意:“世子想得当真周全。”
做好决策就开始部署,祁琮下令果断,由有经验的赵将军亲自带一曲兵卒南下,即刻整队出发。
曲鹤行被迫回营帐收拾物件,祁瑾序与他一道,祁瑾序靠在桌旁:“岭西天热,衣裳不必带太多。”
曲鹤行愤愤朝箱内丢进一件衣裳:“我连瘴气都不怕,还怕天热?我看我要将其全都带走,路途热死我得了,免得受瘴毒高热。”
祁瑾序:“岭西多路,你们沿着祁子玦入山的路不就行了?他都没中毒,你们怎么会中毒。”
曲鹤行拍掌,他还尚未反应过来:“方才你是看热闹?”
祁瑾序挑眉,悠然道:“一时心急,忘了说。”
曲鹤行不信:“得了吧,你何时这般好心过?”
说完,怀中被抛入一玉瓶,祁瑾序抬手接住,曲鹤行重重合上药箱:“我祖父研制的玄清丹,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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