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晚上十点,东京都警视厅。
风早瞬面无表情地踏入灯火通明的大楼,步履匆匆、雷厉风行,无视所有路人侧目而视,仿佛时间又回到了两年前。但他的内心在深深地困惑:
为什么我要出现在这里?
他还以为自己第一次来这里、应该是被录取后的实习报道。
能带给他答案的人坐在大厅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邻座、竟然是略显凝重的诸伏景光,正在沉思着什么。
“什么情况?”他瞥了眼害他大晚上不得不从警校跑到警视厅领人的罪魁祸首。
然而雾岛渡什么也没说,只是跳下椅子、牵住他的袖口,缩在他身后看向大门:很明显,离开再说。
“——风早?这是你、弟弟?”诸伏的视线徘徊在他们脸上,从不可置信迅速升级为恍然大悟。
警方喊家长时竟然只喊来了风早瞬,如果他是这孩子唯一的监护人,那怪不得一个小学生这个时候了还独自在外面跑。这堪称放养式的教育……会出现在风早家真是完全不意外,从兄弟俩身上都能看出来,游离在社会规则之外的感觉很浓厚。
“抱歉,我无意干涉你们家的家庭教育,但对孩子、还是多注意一点吧?”
风早怀疑他在想一些很失礼的东西,但没有证据。
“不是弟弟。”雾岛探头抗议,“是监护人和被监护人。”
这小东西一直不喜欢平白低别人一级的感觉。风早在他头上按了一下:“如你所见,我只是他的监护人,绝对算不上家长的那种,但这不妨碍警视厅打电话过来、我就得送他回家。”
幸好对小学生来说,现在真的已经够晚了。他能看出诸伏景光忍住了相当强烈的好奇,才能礼貌地和他们道别——但等他回去,宿舍里的讨论肯定很疯狂。
“所以,什么情况?”
两个人走在晚风习习的街道上,以正常音量交谈,但属于城市的底噪自会淹没他们,“警察打过来的时候我还思考了一下,你这个年龄去犯法还能怎么判。”
雾岛无视他放飞自我以后愈发频繁的废话,提供了最简洁的概括:
“是抢劫案。”
一场持枪抢劫便利店的荒谬闹剧。
晚八点半,罗森便利店。
“欢迎光临——”
感应门自动拉开,店员边打招呼边朝门口投去目光——没人、不对,他向下平移视线,才发现客人是个戴着卫衣兜帽的孩子,额发乱糟糟的、几乎遮住小半张脸。
他一来就直奔柜台:“《周刊少年Jump》还有吗?”
“抱歉,这个缺货了噢。”店员微妙地看了眼身高,这孩子还没柜台高呢,是小学生吧,竟然这么早就开始当漫画迷了?
雾岛眼中的光立刻熄灭了。
他在家里给自己准备第二天便当的时候才想起来——今天忘记买最新的漫画了!
“如果只是想看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在负罪感和好笑感中,店员选择弯下腰小声说,“我自己也买了一本,待会可以拿出来借给你看……”然而感应门再次响应。
“欢迎光临!”他慌忙起身、补上问候。
进门的是两个年轻人。
“嗯?”降谷零进门时就注意到了那孩子。一是对方穿着相当惹眼的红卫衣,二是从唯一露出的小腿来看、肤色未免白得有些吓人,但他刚扫过去两眼,那孩子立刻躲在了柜台后。
“降谷?”伊达航推着车走在前面,本来还在念叨着采购清单。
他摇摇头、甩掉那一瞬眼熟的既视感:“来了!”
感应门于无人在意之时、缓缓拉开序幕。
“欢迎、喂!”
不速之客清脆的换弹声中,所有人都僵住了。
“都给我老实点——”劫匪恶意地把枪口在顾客们身上晃了一圈,“子弹可不会长眼啊?”他顺手就把孩子从柜台后扯了出来,“还有你、小鬼,打算躲哪去呢?”
兜帽被扯掉,没有预料中能用来恐吓他人的哭叫,雾岛渡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赤色虹膜如血池般……冷漠。
似人非人,恐怖谷效应下、劫匪下意识移开目光,尽管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看什么看,你——”他终于发现,对方一直盯着的其实是他的枪,一眨不眨。
“干什么呢?”同伙喊他,手里抱着收手机的盒子。
“一个脑袋好像有点问题的小孩。”枪都没见过,也太没见识了,劫匪翻了个白眼,拽过雾岛的手臂把人往仓库里拖。
路过人群时,雾岛渡短暂地和便服的警校生对上视线。
他只来得及留下一个“嘘”。
不要动?唯一接收到信息的降谷高速思考,下意识拉住了一直在观察劫匪、准备突袭的伊达。
“搞什么,你们怎么那么慢?”门轰然打开,新来的劫匪似乎是头目,进门就开始抱怨,旁若无人。身为内应的另一个店员不得不赔笑着迎上去:“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降谷几乎能听见伊达咬牙的声音。
不能轻举妄动,仅凭他们两个对付不了这么多持枪的劫匪,必须另想办法……然而现实是、所有人都被塞进了后面的仓库,捆上双手双脚,沦为待宰羔羊。
“安静点!”在最后一声恐吓后,仓库因关门而陷入漆黑。
局势落入谷底。
“——然后?”
风早等待半天却没等到下文,顿觉不妙,“你不会告诉我没有然后了吧?”
“因为后面真的没什么好说的。”雾岛真心实意,指了指自己的脸,“他们自行脱困,用灯打信号叫来了帮手,而我只是一个十岁的未成年。你指望我在其中出多大力吗?”
对于这种年纪的孩子,当然是连笔录都没给他准备几个问题,雾岛渡成了第一个能离开的幸运市民——但反过来说,监护人还未赶到时,他就无法独自行动。必须等待。
漫长的等待。
月上高天的时刻,他在大厅的铁质长椅上坐得端端正正,小小的角落里,视野中装下来来去去的人们,全然陌生……这个世界如此庞大、却也只是别人水晶球里的玩物。
“晓君?”
雾岛重新聚焦眼神,仿佛那令人眩晕的恐惧从未发生。大厅里干干净净的,只有他、和向他走来的青年两个人。
是刚做完笔录的萩原研二。
“竟然真的是你……”萩原的错愕一闪而逝,笑意也逐渐衰减,最终变为满含歉意的苦笑,“啊、现在说对不起也没有用了吧?”
他违背约定,向风早瞬提醒了佐佐木晓的存在。
“风早现在是你的监护人?”
男孩点了点头,像只机警沉默的小动物。萩原在他身旁隔了个空位坐下,趁机打量一番:两年没见,这孩子的肤色正常了些,虽然还是苍白,但起码没有初见时那么病态;眼睛还是那种红色,美丽而不详,但多少有了些属于人的思考和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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