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警校，你们谁还记得这里是警校！”

鬼冢八藏拍桌子的咆哮回荡在教室里，讲台下所有人都低眉顺眼的，哪怕没参与群架的也照做——毕竟大部分人都没敢抬头，剩下的人也不想鹤立鸡群、和这时候的教官对上视线。

当然，这种风景对讲台上的人来说一览无余。

很有猫腻。鬼冢眯起眼，打量那几个难得乖巧的刺头：松田阵平和降谷零的脸上又多出几道伤，显然“战功卓越”，萩原研二神思不属、不知道魂飞哪去了，诸伏景光看起来是最干净的一个，只对降谷投去担忧的眼神……

“伊达，出列。”鬼冢冷冷地点名，“解释解释？”

“是！”伊达航干脆地起立，昂首挺胸。

“报告鬼冢教官，事发起因是田中班的安池等人歧视和霸凌同学，高桥班的弥生挺身而出、却被他们暴力恐吓，随后同班的风早见义勇为，但被田中班其他人围攻。当时现场太过混乱，为尽快阻止斗殴事件升级、我个人率先出动，影响了鬼冢班其他同学的判断。”

最后一个音还没落下，他已经端端正正一鞠躬：“非常抱歉！”

“……很好。”

鬼冢八藏一脸皮笑肉不笑，“其他人，待在座位上好好反省，准备你们的两千字检讨，明天早课我就要收。”

“至于伊达，你跟我出来。”

……所有人一致对伊达航的背影报以感激和“兄弟走好”的哀悼。

喂喂、能不能别一脸仿佛我马上要死了，伊达眼角一抽，跟着鬼冢离开教室。现在还是上课期间，走廊安静得过分，反而能隐约听到不远处的教室里、高桥班的教官也在暴跳如雷，大概食堂那一架后，整个警察学校都处于兵荒马乱之中。

“风早和你不是一个班的，为什么也维护他？”

他习惯性看似爽朗一笑、随后才反应过来：“啊？不是、鬼冢教官，我说的是事实——”

鬼冢重重打断：“伊达，想清楚再说。别以为这事同降谷和松田打架一样、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上面很重视，教官们都在开会讨论——你以为警校历史上出过这种事吗？”

它差点让警视厅警察学校在其他警校面前抬不起头来。

然而伊达依旧坚持：“抱歉，但我说的就是事实，风早除了太冲动外没有其他过错，就算问其他人、那也一样。”

安池那边的反应可不是这么说的。鬼冢和他对视了一会：“……我会和上面这么说，但是他们听不听、就是另一码事了。”

“所以校方有结论了？”伊达立马顺竿爬。

“你们这群小兔崽子……”教官本人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骂骂咧咧，“我带过那么多届，就你们这届最会惹事！要不是参与群架的人太多，你以为会写个检讨了事吗？这下好了，上面打算重罚，那两个责任最大的混账肯定记处分，指不定还要劝退，弥生冷处理放过一马，就剩风早了，处理结果一直吵到现在……”

但即使有模糊的录像，可谁能理解、安池控诉的“杀人的眼神”是什么情况呢？

等到课间，教室里立刻炸开锅，萩原才戳了戳前桌：“小阵平？要聊聊吗。”

“没什么好说的。”不爽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没关系，”萩原左手支着脸、像自言自语，“我看到的时候……和你一样震惊。”

线条凌厉的侧脸，一闪即逝的绿色虹膜，即使瞬间被食堂里的混乱淹没，他们也抓住了那个剪影、和他人所呼喊的名字。

……风早瞬。

那个总与死亡挂钩的人也在这所警校就读，仿佛是命运让过去阴魂不散。

理性上、据萩原事后打听，风早离开福利院是因为有一位刑警选择成为其监护人，那么他选择警察这条道路不能算是毫无缘由——但感性上，萩原很难联想，为什么拒绝和他人建立关系的风早瞬、会愿意做人民公仆。

“那时你在想什么，小阵平？”

——是他疯了，还是这世界疯了？他曾这么想，最后认为也许两者都疯了，谁都无法为此负责。

“我？”松田终于转过身来，带着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睛、和无法轻易归纳为某种情感的笑。

“我在想……警察什么的果然还是见鬼去吧。”

——而灾难绝不会重演。

咚咚咚，似乎有人在敲门。

风早瞬摘下耳机、第一时间确认自己是不是幻听。在读期间，所有电子产品在警校这都属违禁品，不过他擅长偷渡。

……好像真的有。他一把拽下耳机，把MP3和耳机都关进书桌的抽屉里才去开门。这种时候谁会来找他？是高桥教官、还是更高一级的领导来亲自警告——

风早眨了眨眼。

竟然是满脸尴尬的弥生芳贞。

光看那张清秀的脸，还有眼镜后处处写着老实乖巧的眼神，根本看不出是能惹这么大乱子的人。

被他一直盯着，对方似乎更局促了：“呃、你好，风早同学，教官让我来通知你，校方的讨论结果已经出来了，是严重警告一次，这个月的周末你都得留校写思想检查，还有义务劳动……”

他对着高度水平线上的衣领、飞快地念完一连串处罚，心里简直想惨叫，作为一起打过群架（虽然他的战斗力约等于无）的人，只有风早受罚让他有种背叛的罪恶感。

“不是处分？”

惊讶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他下意识抬起头，撞进风早一片坦然的眼底。这人竟然无所谓见义勇为不被褒奖，也无所谓过激举措带来惩罚，洒脱得……令人羡慕。

弥生条件反射般解释：“对，没有处分，也不记档案。”

“我知道了。”风早点点头，然而下一秒就想关门。他赶紧扒着门补上：“那个、谢谢啊，这件事后，学校里应该也没人敢学安池那套了……而且要不是你帮忙，当时我就要被揍了。”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小声。

这人竟然有自知之明。风早无情指出：“难道你之前一直是仗着别人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揍你？”

弥生心虚地移开眼神：“嘴比脑子快，这个没办法的……”他生硬转移话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欠人情总是不好的。

“还真有。”风早耸了耸肩，从善如流，“检讨。”

“这个不行。我也要写，而且教官会看的，得你自己写……”弥生挣扎了没超过五秒，最后还是屈服于风早的真诚，“好吧——但只有这周的，之后的你自己写啊！”

这么好说话？风早重新打量对面的青年，温润的棕色虹膜在下垂眼里闪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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