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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File.1 一期一会

诸伏景光停下脚步。

那是什么?在川流不息的人潮、飘摇落散的残花之后——

视线尽头的确有一个背靠樱花树、坐在地上的人影。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被重重花枝和距离掩盖着,从肢体语言上看、对方似乎睡着了,但他不太确定地环顾四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

人来人往。不过没有人在意,毕竟现在是警视厅警察学校开学第一天,来报道的学生都忙着打理宿舍,或是去熟悉校园环境,宿舍楼角落的小公园为何有人在睡觉这种事、不在人们的关心范围内。

只有诸伏走上前:

“那个、你好?”

歪向另一边的脸转过来、皱着眉,比亚裔深邃许多的眼眶里还盛着一瓣纤薄的樱花,眼睫正在颤动,“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吧,而且、时间要到了……”

那双眼忽然睁开,静静凝视着声音的源头。

风声。寂静。

这种颜色竟然能出现在人的眼睛里。诸伏极短暂地怔忪了下:“我是想说、晚饭时间快到了,还是不要错过饭点吧?否则食堂那边过时就不营业了。”

差点痛失晚饭的人低头看了眼表,似乎不怎么在意,但还是道了句谢。

“hiro!”有人在背后催。

诸伏只能匆匆摆手示意不必谢,转身跑向来找人的幼驯染:“来了!”

“你在那边做什么呢?”

“叫醒了一个睡着的同学……应该是同学?”

他们并肩走向食堂。

虽然会合也没能保持多久:人太多了,只是打个饭的工夫,降谷零又不见了,诸伏景光端着餐盘试图在人头攒动中找出一个金色的脑袋……未果。

他最终选择先找个有空的位子坐。

然而,对面抬起来的脸异常眼熟,准确说、是不久前刚打过照面,唯有衣服换了一套,和他们一样的学员制服。

“是你啊,”诸伏轻快地笑起来,拉开座椅,“原来你也是警校的学生,当时看你那么淡定,还想你不会是长得很年轻的教官吧?”

另一张餐盘在隔壁落下:“终于找到你了hiro——”降谷眨了眨眼,看向桌对面,“你认识的人?”

“还不算吧?我们连名字都没有互通……”不过,那边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主动社交的人,诸伏顿了顿,率先补上姓名,“啊、我是鬼冢班的诸伏景光,这是和我同班的降谷零。”

“风早瞬,高桥班。”风早的自我介绍简明扼要,“社交辞令就免了,先吃饭吧。你们的乌冬面放冷了会很难吃。”

……意外得细心?诸伏举起筷子时多想了一秒,没来得及阻止幼驯染直言不讳:“风早比看起来好相处多了啊,”降谷嘀嘀咕咕地抱怨,“不像刚才排队时的那个卷毛,来读警校还说着不想当警察,反驳他两句、竟然不爽起来……”真不知道那种人怎么考进来的。

“所以zero,你是开学第一天、不、这还没正式开学吧?就和人吵起来了啊。”诸伏扶额叹息。

“没有打架吧?”他陡然警惕。

“没。”降谷撇嘴。约架不算,还没打呢。“风早是为什么来读警校的?”他飞快地转移话题,“只是想起来,面试时这应该是个必答题,那家伙竟然也能通过啊。”

“原因比较复杂,”然而风早相当随意地说,“不过也没什么好说的,大学毕业后没想好去哪就业,感觉都差不多,所以来试试监护人的推荐……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和大庭广众之下倒头就睡一样,完全不掩饰随波逐流的松弛感。

“zero的天敌出现了啊。”诸伏忍不住吐槽。对做什么都要竭尽全力奋勇争先的降谷零来说,风早瞬这种无论什么结果都无所谓的摆烂选手,估计会像懒惰之神派来腐化的使者一样。

“在小公园里睡着的原因,不会只是因为走到那、刚好困了吧?”

“怎么会?”风早轻描淡写,“是因为宿醉。”

降谷瞪大眼睛,他显然很想说什么,但刚吸溜的乌冬面卡在喉咙里,只能上气不接下气地咳嗽,诸伏赶紧把水塞他手里:“……今天、今天是正式开学前一天,警校,宿醉?”

风早沉思了会:“严格意义上,我是通宵后再喝的新配方,算不上宿醉,不过试验品的确度数太高了,睡完醒来还是会头疼。”

那不是睡过去是晕厥了吧!

两个人默默对视一眼,再次确认:这所警察学校里……果然怪人很多。

等到凌晨为“不知为何还是进展到打架”的幼驯染开门时,诸伏景光想,怪人里绝对也该包含降谷零他自己。

“是松田阵平先找的茬!”降谷抗议。

但毫无效果,他现在被揍得满脸开花,只能窝囊地缩在幼驯染的宿舍里、等对方摸黑偷一个药箱出来:否则一翻医务室记录,所有人包括教官都会知道,半夜有人先无视熄灯擅自外出,再无视纪律私下斗殴。

好学生降谷零绝不允许自己的履历上出现重大处分——警告另算,从小干架干到大,他对不记名的警告也算颇有心得。

诸伏对此不敢苟同

他轻手轻脚按记忆里的方位走向医务室,楼梯间里安安静静的,显得脚步声格外清晰,而他愈发紧张,等摸到医务室门把手时才松了口气:为预防万一,门向来是不锁的。

于是他推开门。

——啪,手电筒堂而皇之地亮起来,在门后极近的距离上、高耸的阴影正等候着。

诸伏景光差点叫出声。

骤然强光下他不得不眯起眼,但在生理性泪水下也能确认,那不是教官衣服的配色。无所谓鬼不鬼了,教官和处分比鬼可怕。

“诸伏景光?”

拿着手电筒的人绕着他扫了圈,“你、不对,你身上没有伤口。那打架的人看来是降谷零?”

“……风早瞬?”

不行,睁不开。诸伏不得不拿手蒙在眼前,压低音量:“现在是两点钟,你在医务室做什么?”

手电筒终于被确认完毕的风早关掉了。

“等人。”他的声音淡淡地从黑暗里浮现,“等两个凌晨一点还在我的窗户底下约架、打到明天去扫地大概能看见血迹的人。托你的福,现在我知道其中一个是降谷零了,那么另一个,大概是他提过的那个卷毛吧。”

明明他的声音里丝毫怨气都无,只留单纯的思索,但诸伏莫名没敢接话。

……感谢黑暗让双方都看不见表情。

“好了、拿好。”视力尚未彻底恢复,他只能感知到右手被人拉过去、塞了什么,“是你要的药箱。走吧,我已经等了超过三十分钟,只有你来,想必另一位参与者的伤药储备管够,不需要冒额外的风险。”虽然再怎么遮掩,也肯定瞒不过五个小时后的教官。

诸伏怀疑自己听到了一声笑,稍纵即逝:“从一开始就没法顺遂的警校生活啊……”

明天还会发生什么呢?

事实上,用不着等到明天,五个小时后的晨训上,风早瞬就能欣赏隔壁鬼冢班多罚一圈跑。

“那家伙早上在笑什么?怎么感觉幸灾乐祸的……”午饭时降谷低声问诸伏,他哪里得罪风早瞬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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