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平叔说,那些女人都是逃难来的,没地方去,在咱村里住着也不是长久之计。找个正经人家嫁了,对她们也好。宗平叔说您心善,只要您点头,这事就能办。”
滕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让苏果子给滕大柱倒了杯茶,说“我再想想”,把人送走了。
滕大柱刚走,又来了两个,一个是村西头的滕二牛,一个是旁系的滕老六,都是三四十岁没娶上媳妇的。
说的话跟滕大柱差不多,都是“宗平叔说”“宗平叔讲”。
滕荫听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把人都打发了。
那天晚上,滕荫把滕宗平叫到了书房。
苏果子站在旁边,听见滕荫问:“那些女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滕宗平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阿荫,我是这么想的。那些女人从外面逃难来的,无依无靠,在咱村里住着,吃谁的喝谁的?族里的粮仓就那么点,撑不了几个月。要是给她们找个正经人家嫁了,一了百了,她们有了归宿,村里那些光棍也成了家,两头都便宜。您说是不是?”
“她们自己愿意吗?”
“怎么不愿意?”滕宗平笑了一声,“她们逃难来的,饭都吃不上,能给口饱饭吃,有个地方住,还有什么不愿意的?我跟她们说过了,她们都没意见。”
“你跟她们说过了?”滕荫抬起头来,看着他。
滕宗平的笑意收了收,但很快又挂回去了:“就是提了一嘴。有个年纪大点的说,只要人老实,能过日子,就行。其他的没说什么。”
滕荫又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滕荫开口了:“这事不急,先让她们住着,回头再说。”
滕宗平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看见滕荫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站起来,笑了一下:“行,那我先回去了。您再想想,想好了跟我说。”
他走了之后,滕荫坐在书案后面很久没有动。苏果子把灯油添好,站在旁边等着,不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滕荫忽然开口:“果子。”
“在。”
“你觉得这事对吗?”
苏果子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滕荫会问他这个。
他想了一会儿,说:“那些女人挺可怜的。要是能找个好人家,也是好事。”
滕荫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那些单身汉来得更勤了。不光是村东村西的,连旁系那边的人也来了。
滕宗平带着他们一批一批地来,站在书房门口,一个一个地跟滕荫说。有说自家有几亩地的,有说自己在镇上有个小铺子的,有说自己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身子骨硬朗的。
滕荫一个一个地听了,有时候问几句,有时候什么都不问。苏果子站在旁边看着,觉得滕荫的脸色一天比一天沉。
到了第五天,滕荫把滕宗平叫来,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人是你张罗的,你负责到底。”
滕宗平眉开眼笑地应了。
当天下午他就开始安排,把那些女人一个一个叫到旁系的院子里,跟那些单身汉见面。有的见了一面就定了,有的见了几个才定。
滕宗平在中间牵线搭桥,忙得不亦乐乎。
苏果子跟着帮忙跑腿,给那些女人送饭送水,传话。
他看见那些女人大多数不说话,坐在屋子里,低着头,别人问什么答什么。
有的年纪小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但也没人说什么。
有一个叫翠儿的,就是那个十五岁的丫头,被许给了滕大柱。苏果子去送饭的时候,看见她坐在床沿上,嘴唇抿得紧紧的。
他把饭搁在桌上,说了句“吃饭了”,翠儿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又垂下了眼眸。
苏果子回到了东跨院。
“定了?”
“定了。”苏果子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宗平叔说,明天再安排最后几个,差不多就都能定下来了。”
滕荫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果子,你去把宗平叔叫来。”
苏果子去了。滕宗平来时脸上带着笑,以为滕荫要夸他办事利索。
但滕荫没有夸他。他站在窗边,背对着滕宗平:“这些女人嫁了人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滕宗平愣了一下:“什么怎么办?嫁了人就过日子呗。”
“她们的户籍呢?籍贯呢?外面还在打仗,她们没有路条,没有身份,嫁了人之后怎么在村里落户?以后生了孩子,怎么上族谱?”
滕宗平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显然没想过这些。他张了张嘴,支吾了一下:“这个……慢慢来嘛,总归有办法的。”
滕荫转过身来,看着他。
那一眼很平,但苏果子站在旁边,看见滕宗平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
“你牵的线,你办的事,你要负责到底。”滕荫说,“宗平叔,这些人既然嫁进了滕家,以后就是要写进族谱的,每一个人的来处、身份、生辰八字,你都得给记清楚。”
滕宗平连连点头,笑着说“是是是,我一定记清楚”,退了出去。
苏果子站在门口,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那种不太对劲的感觉又冒上来了。
他看着滕荫眉头紧锁的模样,或许他跟自己有一样的感觉吧。
这事办完之后,滕荫总算闲下来一些。
那天下午,欧阳沛菡从西厢房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看见滕荫坐在树下,就径直走了过来。
她在他对面的竹椅上坐下,看了他一眼:“忙完了?”
“忙完了。”滕荫说。
“你这几天忙什么呢?我来找你两回,你都不在书房。滕秀说你忙着村里的事。”
“来了些外乡人,逃难来的,安置了一下。”
欧阳沛菡点了点头,她把书翻开,指着其中一页,正要说什么,滕荫忽然开口了:“沛菡,我问你个事。”
“你说。”
“外面打仗,打到哪儿了?”
欧阳沛菡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北边打得厉害,听说省城那边也乱了。但咱们这儿偏,离得远。我来的时候走的那条路,一路都没见着兵。不过路上逃难的人不少,拖家带口的,往南边跑。”
“远吗?”滕荫问,“打仗的地方,离这儿多远?”
欧阳沛菡用手指在膝上比划了一下:“往北走,走快一点,半个月能到。要是拖家带口走得慢,一个月也说不定。我来的时候坐了一段船,又走了几天路,前后花了差不多十来天。”
滕荫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半个月……走路的话,得走半个月。”
“怎么了?”欧阳沛菡问。
“没什么。”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