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公子添灯油。”苏果子站住了，把空壶提了提，“您怎么过来了？”

“找我爹。”滕宗平说，“他今天来主宅这边有点事，我等他一起回去。刚在院子里听见有人说话，像是来了客人？”他偏了偏头，往西厢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苏果子点了点头：“欧阳小姐今天下午来了。”

“欧阳小姐。”滕宗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就是去年来的那个？市里回来的那个？”

“嗯。”

滕宗平“哦”了一声，顿了顿，又问：“她是咱们村里的人？我好像没见过她。”

“小时候在村里住过，后来跟着爹娘去市里了。”苏果子说，“滕秀小姐带她来的。”

“滕秀啊。”滕宗平又点了点头，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她姓欧阳？不是姓滕？”

苏果子想了想：“好像是姓欧阳。”

“那她爹是谁？她娘是谁？”滕宗平追问了一句，“在村里住过，总得有个来处吧。她家以前是哪一房的？”

苏果子摇了摇头：“这个我不知道。公子没说过，我也没问过。”

滕宗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苏果子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琢磨，又像是算计。他没再追问，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苏果子的肩膀：“行，你忙去吧。我去找我爹。”

苏果子提着空壶走了。

滕宗平站在长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他穿过月亮门，进了旁系的院子。滕宗义屋里的灯还亮着，老头坐在桌边。

“爹。”滕宗平推门进去，把马灯搁在桌上。

滕宗义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久？”

“碰见果子了，聊了两句。”滕宗平在对面坐下来，压低了声音，“主宅那边来了个女的，姓欧阳，去年也来过。滕秀带回来的，说是小时候在村里住过，后来跟爹娘去了市里。”

滕宗义看了他一眼：“嗯，去年我就听说了。”

“爹，”滕宗平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今天问果子了，他不知道这个欧阳家的底细。她姓欧阳，不姓滕。咱们雾岭村的村民，哪有不姓滕的？说不定是之后改的名，要是能查到她的生辰……”

滕宗义没有马上接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明天去查查。村里老人多，问问欧阳家当年是哪一房的旁支，什么时候搬走的，为什么搬走。还有……”他顿了一下，“如果能问出生辰八字就更好了。”

这种外来人，父母不在身边的，最好下手。到时候只要一句失足掉下山崖就可以蒙混过去了。

滕宗平点了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爹，您是不是觉得她有问题？”

滕宗义没答这个问题，只是摆了摆手：“去吧，查清楚了再说。”

滕宗平提着马灯走了。滕宗义坐在桌边，从抽屉里摸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拆过了。

他抽出信纸，凑到油灯底下，又看了一遍。

写信的人叫周德旺，是他五年前在外地结识的一个中间人，专门做“牵线搭桥”的买卖。

信上写得很简单，字迹潦草，但意思清楚：

“宗义兄，你托的事办妥了。前后寻了两年，挑了又挑，筛了又筛，共得三十七人。年龄从十六到二十五不等，身子都干净，能生养。按你的吩咐，籍贯不同，来路不同，互相不认识。

分三批走，走不同的路，最迟月底到雾岭。你那边安置的地方备好了没有？到了之后怎么安排，你来定。另外，上次说的那笔银子，还差一半，你尽快寄过来，我这边也好打发人走。”

滕宗义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搁在桌上。

终于找到了这些没有背景身份，适合生育的女人，这样一年至少可以有三十个七的孩子诞生，女孩占一半的话就有十八个左右，每个尽量控制出生时辰，取名按五行之法，这样还怕找不到合适的5个吗？

就算一年不行，两年总可以吧。

他把信折好，收进抽屉里，锁上。他得在她们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两日后，那三十七个女人到了。

她们是三三两两来的，有的走栈道，有的绕后山，有的从村东的小路摸进来。

每个人都背着个包袱，衣裳穿得杂，粗布的，打了补丁的，有的像是城里太太穿的旧旗袍改过的。

年纪大的三十出头，年纪小的看着才十五六，面黄肌瘦，头发乱蓬蓬的，站在村口，一堆人挤在一起，谁也不敢往村里走。

村里人很快围了一圈，交头接耳。有人说“哪来的这么多外乡人”，有人说“外面打仗了，到处都是逃难的”，有人撇嘴说“雾岭村这么偏的地方都来，怕是别处容不下了”。

消息传到东跨院，滕荫正坐在书房里看旧谱。苏果子推门进去，把事说了。

滕荫放下手里的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村口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来了多少人？”

“三十多个。”苏果子说，“全是女的，看着都挺苦的。”

滕荫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台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苏果子站在旁边等着，没催他。

过了好一会儿，滕荫才开口：“去跟婶娘说一声，让她带人去村口看看，别让她们站在外面。先安排到村东那几间空屋子里，给口热水喝。族里的祠堂旁边不是有两间空房吗，也腾出来。先住下再说。”

苏果子应了一声往外走，走到门口碰见了滕宗平。

滕宗平正从廊子那头快步走过来，脸上挂着一副焦急的表情，看见苏果子就迎上来：“果子，听说村口来了好些外乡人？”

“嗯。公子让我去找婶娘安置。”

“我跟你一起去。”滕宗平转过身，跟苏果子并肩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叹气，“这年头，外面乱得很，打仗的打仗，逃难的逃难。这些人背井离乡的，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苏果子默默听着，没接话。

他跟滕宗平不算熟，只知道他是二叔公滕宗义的儿子，平时很少来主宅这边走动。

今天倒是热心。

到了村口，滕秀已经先到了，正招呼几个婆子把女人们往村东带。冯氏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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