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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无头女尸换命案8

他又往后翻,后面写的是更细致的东西。

苏果子看着那些数字和年份,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在滕家十年,知道买一个下人大概是什么价钱。他自己当年被卖进来的时候,管事花了八两银子。

这些女孩,每一个都比他的身价高。高的二十两,低的十二两。

他继续往后翻。

苏果子的手停住了。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翻来覆去地想,“未死”是什么意思?讣告上明明写了“卒”,为什么下面又写“未死”?

“白发转黑”“齿落重生”,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讲过,人老了头发会白,牙齿会掉,如果白发转黑,牙齿重新长出来,那就是返老还童,是神仙才有的本事。

他把册子合上,想放回去,但手没有马上动。

他低头看着封皮上那些斑斑点点的霉迹文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那不是好事。

“果子。”

滕宗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果子吓了一跳,手里的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慌忙把册子塞回铁盒子里,盒盖合上,站起来退了两步,低着头站在桌边。

滕宗义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桌角上的铁盒子。盒盖是合上的,但他记得自己刚才没有合。

他的眼神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他走过来,把盒子搁回柜子底层,顺手把柜门关上。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那是老黄历了。”他说,“我爷爷留下的旧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苏果子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滕宗义在柜子里翻了一会儿,终于抽出一卷旧谱,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苏果子:“拿去。本朝初年到本朝十五年的,都在这里了。让阿荫抄完了还我。”

苏果子接过旧谱,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苏果子抱着旧谱,穿过月亮门往回走。他一边走一边想那本册子上的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不过他记住了。

他把这些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嚼到后来觉得后脊梁有点发凉。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那本册子上的字跟这宅子里平时看到的字不一样。

他走到东跨院门口的时候,把这些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他推开院门,看见滕荫坐在院子里的老梅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但没在看,眼睛望着远处发呆。

滕荫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苏果子怀里的旧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找到了?”

“找到了。”苏果子把旧谱递过去,“二叔公让我跟您说,抄完了还他。”

滕荫接过旧谱,翻了两页,点了点头。

“辛苦了。”他说,“去歇着吧。”

苏果子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第二年春天,欧阳沛菡又来了。

她这回没穿旗袍,换了一件浅灰色的学生装,下面配着深色的裙子,脚上还是那双黑皮鞋,但鞋跟比去年矮了些。

头发剪短了,齐耳,用一根素色的发卡别在耳后。

她站在滕家门口,苏果子差点没认出来。

“滕大哥!”她站在院子里,朝东跨院的方向喊了一声。

滕荫从书房里出来,走到廊下,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苏果子跟着他笑了,可心里又涌上一丝酸涩,这是积攒了一年的笑,是见到故人欣喜的笑。

“来了。”滕荫说。

“来了。”欧阳沛菡歪了歪头,“梅子熟了吗?”

“还没,刚青。”

“那我来早了。”

“不早。”滕荫走下台阶,站在她面前,“刚好。”

苏果子站在廊下,手里端着刚沏好的茶,听见这两个字,脚步慢了下来。

他把茶搁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退到一边。欧阳沛菡转头看见他,冲他笑了一下:“果子,好久不见。”

“欧阳小姐。”苏果子低了低头。

那天下午,滕荫没有去书房。他和欧阳沛菡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一人一把竹椅,中间搁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茶和两碟点心。苏果子站在廊下,时不时给他们添水。

他听见他们聊了一整个下午。

欧阳沛菡又从布包里掏出一份报纸,摊在矮几上。是市里出的《新声报》,副刊那一版被她用红笔圈了好几处。

“你看这个。”她指着一段,“市里开了第一家电影院,放的是《万家灯火》,我看了两遍呢。讲一家人在上海谋生的故事,里头有电车、工厂、弄堂。你上次信里问电车是什么样,我特意去坐了一趟,回来写了这个。”

她又从包里翻出一张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滕荫接过来看,欧阳沛菡在旁边说:“我写得不是很好,但大概就是那个意思。电车比汽车稳当,坐在上面能看见整条街的铺子、行人、黄包车,什么都有。车铃一响,前面的人就散开了。我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坐到终点站,又坐回来。”

滕荫看完了那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纸搁在膝上,抬起头来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梅树刚抽了新芽,嫩绿的叶子在灰蒙蒙的天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外面现在什么样?”他问。

“跟这里完全不一样。”欧阳沛菡坐直了身子,眼睛亮起来,“柏油马路,街上有路灯,晚上也亮堂堂的。百货公司里什么都有卖,玻璃柜台一排一排的,里头摆着香皂啊,袜子啊,啥都有。还有公共汽车,跑起来轰隆隆响。我还去了一趟书店,里头全是新书,有鲁迅的、有巴金的、有茅盾的。你要是在那儿,一天都出不来。”

滕荫听着,嘴角弯着,但没有说话。

“对了,”欧阳沛菡忽然想起来,“你上次信里说想看海。市里往东走半天就是海边。我去了一趟,风大得很,浪打在石头上跟下雨似的。我在海边站了一下午,冻得手都僵了。你见过海吗?”

滕荫摇了摇头。

“那我带你去。”欧阳沛菡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等天气再暖一点,我来接你。早上走,下午就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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