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笑语一时没说话。
他早就想过，宋凭潇要和《破风》的剧方协商，不可能不从应向东那边得知要把他从剧组赶走的人是谁。
正常人听说了这个消息，应该都会好奇他们过往的纠葛——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宋凭潇轻声地分析：“我之前和你说过吧？吴建茗虽然出价让应向东撤掉你，但是并没有提交上新的人选，其实这个还可以理解为另一层意思，就是他在等你得到消息后去求他。如果你满足了他的要求，他就大发慈悲再把你拉回来，假如你实在不吃这套，他再随便找个人过来顶替你的位置。”
对方敏锐得让纪笑语心里一惊，想不到他竟看得这么透彻。
“而且，林英喆看上去也对你有不小的敌意。”宋凭潇回头瞧他，“他白天为什么要删掉你的视频？总不可能是无缘无故忽然看你不顺眼。”
“拿到摄像机后跑到楼梯间躲起来，证明他很大可能是当天临时起意要这么做。但能在短时间内立刻想到要用这个法子来打击你……”
宋凭潇话没说下去，纪笑语却明白他的意思。
这一定是经年累月、早就存在的恶意。
的确。
他事后也立即意识到，林英喆绝不可能歪打正着地做出这一系列操作。
为了保障数据安全，花絮师每天下了班回到酒店就会立刻将当天拍摄好的素材都导入到电脑里备份。
林英喆这么着急地要来设备，是因为当时距离下班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他知道在这之后再去碰摄像机就没有用了，想从华莹手里要来机器的难度也更大，为了赶时间，只能亲自上阵。
并且他也一定知道如何让数据彻底丢失，所以在纪笑语他们赶来过后，依然要坚持匆匆拍下新作品，覆盖原来的数据。
对方其实未必真觉得这一个花絮能对纪笑语带来多大的助力，只是看不得他这一天的热闹，想要杀杀他的威风，让他不好受。
还是那么像这人多年前的作风。
纪笑语叹一口气。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过节？”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其实他也没什么刻意隐瞒对方的念头——只是这件事说起来太过难以启齿，纪笑语还是想看看这人究竟了解了多少。
宋凭潇想了想，隐晦地说：“你和林英喆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类型。”
一个大老板和他的情人同时对同一个人表现出了高强度的在意，这之间的人物关系其实非常好猜。
纪笑语“噗”地一声笑了，这话实在容易让人想歪。
“你说的类型是哪个类型？长相？还是……”
宋凭潇看了他一眼：“感觉喜欢你的人不会喜欢得上他。”
这算是在夸他比对方长得好看吗？
尽管知道不太道德，纪笑语的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
下一刻，却听见宋凭潇又问：“你刚才说类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是想到了什么？除了长相，还有什么类型？”
“呃——”
猝不及防被问到这个，纪笑语又咳嗽两声，在心里怪自己嘴太快。
他不是很能说谎的类型，想了想还是诚实道：“我以为你说的是1和0的那种……”
越说声音越小。
和对方聊这个还是有点太奇怪了，尤其当他意识到宋凭潇还是个正经有过“前男友”的人。
对方的话语中是否本身就有某种导向？纪笑语不敢细想。
然而不知为什么，宋凭潇的身上有种莫名会让人跟着一起松弛下来的亲近感，让纪笑语不知不觉地想对他坦诚，在他面前口无遮拦。
宋凭潇“哦”了一声：“所以你觉得他是1还是0？”
话题开始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纪笑语倒是认真地迟疑起来：“应该不会是上面的那个吧……？”
他是有听说一些已经混成资本的圈内前辈会专门找帅气小奶狗提携，但吴建茗这种一股登味儿的老男人怎么看也不像是愿意被人上的。
宋凭潇：“你觉得自己和他不一样？”
“嗯？”
这个问题稍微有点弯弯绕绕，纪笑语停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变得涨红：“没、没有体会过应该也无所谓觉不觉得吧？”
说完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这是什么回答！
怎么宋凭潇问他他就这么老实地说了——
这样岂不是直接默认了自己是可以接受男人的？
纪笑语的脊椎又紧绷起来。
“这样啊。”宋凭潇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品味什么地又重复一遍，“没体会过。”
“……”
纪笑语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庭院的沙子里。
宋凭潇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有意释放讯号，告诉对方自己还是白纸一张？
想到这儿，他连呼吸都暂停了。
好在宋凭潇看着没有继续再把这个话题拓展下去的想法，纪笑语抓紧时间换了口气，快速地转移话题：
“我就跟你直说了吧。大概的你应该也能猜到，吴总……以前对我有点那方面的意思，但是我没同意，嗯，后来林英喆就和他好上了——”
没等他说完，宋凭潇一针见血：“但是他还没死心。”
纪笑语无话可答，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自欺欺人的：“或许吧。”
可能人就是这样，容易对没得到的东西念念不忘。尤其对于吴建茗这样已经功成名就的大老板来说，居然被一个彼时翅膀还没长硬的小演员拒绝了，这对他来说绝对是人生中不能抹去的一笔。
以至于始终不能忘怀，几年后竟又动起了心思。
在意识到是宋凭潇出手帮助纪笑语脱困后，更是报复心强到要找宋凭潇的亲爹告状来出一口恶气，想来是觉得对方坏了他的好事。
宋凭潇“呼”地叹了口气：“看来我成为了某个人的眼中钉啊？都到这个地步了，你居然还在犹豫要不要答应我的邀请？”
纪笑语一脸心虚地摸了摸后颈：“我也没说不打算同意……”
不得不承认，对方的提议很让人心动。
吴建茗表面上把宋凭潇说得不足为惧的样子，可他要真有十足的信心，又怎么会七拐八绕到要通过给宋正业打小报告的方式来整治宋凭潇，说明他多少还是忌惮对方的身份。
如果就这样让吴建茗保持在误会的状态里，是否会对自己更有利？
“可是，你爸不是不喜欢你和圈内人交往？”纪笑语想起什么，“万一宋总因为这个后续为难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宋凭潇迎着对方不解的目光懒懒地道，“我的资源又不是耀信给的，他有什么理由干涉我？”
这倒是出乎纪笑语的意料了。
宋凭潇看样子没有深入往下说的意思，纪笑语便也不打算追问，沉下心想了想，终于道：“好吧。那就按你说的来。”
宋凭潇扬起眉：“想好了？”
纪笑语“嗯”了一声，学他刚才的口吻说话：“谁让我欠你的呢？我们互帮互助。”
——宋凭潇需要有人帮他应付狂热追求者，纪笑语需要对方来帮自己迷惑一下吴总和林英喆他们，他们互为挡箭牌，日后在剧组里的日子也能更好过。
“成交。”宋凭潇举起手中的杯子，探过来和他碰了一下。
纪笑语也将酒杯贴到唇沿，抿了那么一小口。
将酒杯放下时，突然低头闷笑一声。
“？”宋凭潇说，“你笑什么？”
纪笑语抬起头向他解释：“没，就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你作为耀信的少爷，竟然会在自己的主场上因为一个追求者这么狼狈。”
说完觉得不妥，这样讲会不会让对方生气？宋凭潇可能不喜欢被人这样评价……
宋凭潇倒是很冷静：“其实我确实想过，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他避开。”
一般来说，当一个人讲到这里时，通常都会有一个语境上的转折。
纪笑语很善解人意地接了个：“但是——？”
宋凭潇半是高深莫测地看他一眼：“但是他背后有人捧，价钱都谈好了，想把他弄出去的难度很高，可能要赔很多钱。”
纪笑语：“……”
尽管早就猜到这一点，亲耳听到时，纪笑语还是有种想要毁灭世界的冲动。
真服了。全世界是只有他没后台吗？
宋凭潇继续道：“后来我又想，要不然我自己退出算了。趁刚开拍没多久，就算要补拍，花费的精力也不大。”
纪笑语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仿佛从宋凭潇的话里听出了浓浓的无奈。
也不知乌沂私下里究竟对他造成了怎样的打击，居然烦到他甚至想过要退出剧组。
思及此处，竟有点偷笑的冲动。
纪笑语抿了抿嘴唇，又捧场地说了声：“但是？”
“但是，”宋凭潇顿了顿，转头看向他，“我后来又发现，其实剧组里有意思的人和事还是挺多的，就这样退了有点得不偿失。”
他的话中仿佛蕴含着某种深意，说话时，水做的瞳孔就那样一眨不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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