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心一动，抬起头来，一柄剑横亘在他们之间，隔着很近的距离，戚名霜一双眼浸透了冷然。
戚名霜的心口还在淌血，伤口不深，但让她有了一丝赢的期盼。
她沉默片刻，力气小了些，“戚大哥，阿昭走后，你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
她知道，这场擂台必须有个输赢，戚名霜不管是为了什么，都一定不能输。
“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我……”
下一秒，空中划过一把银白的剑，狠狠刺入远处的石缝里，她的手腕传来剧痛，喉间泄出一段呻吟。
“嘶——”裴静愕然，震惊地望向戚名霜，方才的动作她甚至没有看清，男人的真气竟把她的剑震飞了。
她抓着自己嗡嗡作响的右手，整条胳膊都没有知觉，只能看着戚名霜靠近自己。
裴静满头大汗，她本想着在戚名霜手里讨个活口，看见锋利的剑向着自己刺来，她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裴静绝望地闭上眼，等待着死亡降临。
剑锋破开空气，铮铮作响，距离裴静的脸只有一指宽，她甚至闻到了剑上的糕点香气。可剑停住了，戚名霜脸色不变。
他的佩剑不是什么名剑，随他四处游历，饮尽了这天下妖魔的血，这还是第一次，他使唤不动。
裴静想不到戚名霜没有杀自己，她攥紧拳头，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爬起来，伸手招来狂澜剑。
“砰！”裴静抓着剑，一把挡开戚名霜。
“戚大哥，我想问问你，你知道何齐珩要做什么，对吗？”裴静抿唇，摇摇晃晃站起来。
戚名霜没有作答，或者觉得没必要。
“我在问你！他们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裴静心力交瘁，她大概想不到自己有一天能站在戚名霜对面，“那名仙医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知道吗？连我都不知道。”
戚名霜气定神闲，一脸淡然，“死还是没死，有那么重要？”
裴静喉咙里涌出一股腥甜，她偏过头，知道自己快要吐血了，“我只是……我只是想知道。”
戚名霜定定地瞧了她很久，才倏然笑出来，“想知道什么，你自己来拿吧，我给你这个机会。”
二楼，何齐珩冷眼望着底下，才哼了一声。
几个在喝酒吃肉的公子哥转头看过来，“不是吧，一个弱女子，你这个师父还要这么久搞得定？”
何齐珩眯了眯眼，一双丹凤眼露出凶狠，他略带稚气地脸庞映出城府算计，他看向断眉：“我让你给她下药，你动手了吗？”
断眉点了点头，“放在她的酒里了。”
但裴静从来不喝酒，何齐珩冷笑一声，骂了声，“狗东西，跟我玩心眼呢？！”
断眉不说话，跪在地上。
何齐珩摆了摆手，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他敲了敲木鱼，“师父师父，你可别让我失望。”
戚名霜用的身法和法术说不清楚，混带着各种门派的指诀，各路灵力在他体内融会贯通，最终融汇成了他独特的法术。
裴静根本躲不开，只能以进攻为主，而这似乎也是戚名霜的策略，让她根本不想防守的事情，一门心思扑在攻击上。
戚名霜躲开她的攻击，一次次带动她，两人的灵气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到底想干什么？！”裴静拧起眉头。
外人看来两人打得激烈，但裴静逐渐看出来了——每一次快要碰到她的时候，他都不着痕迹避开她的要害。
裴静逐渐失去了耐心，想要去刺戚名霜的心口，连她都没发现，她的动作着急，反而暴露了自己的短板。
裴静额间慢慢显现出一道红线，身边的一切都变得清明起来，就像那次面对良兽，她的耳朵忽然听得见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逐渐靠近的戚名霜——
“噗！”她手一热，摸到一手的血，戚名霜的胸膛贴上她手掌心。
狂澜剑的两条血线和男人的血混在一起，从心口贯出，从后背刺出来。
剑锋擦着戚名霜的心脏过去，心头血顺着剑柄流出，滴滴答答落在裴静身上。
戚名霜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伸手按住裴静的脸，逐渐逼近，呼吸扑在她面颊上，吹起脸颊的小绒毛。
裴静讶异，下意识推开他，男人一声轻笑在耳边响起，她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心被击了一下，在心口剧烈跳动起来，自从柳昭死后，儿女情长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可现在她意识到了什么。
戚名霜松开手，退后好几步，双手打开，对她说：“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被我找到。”
他目光深深，将裴静茫然的神色刻进眼底，“多用狂澜剑，除了你的剑，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用你说！恶心……”裴静偏过头，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狂澜剑吸足了戚名霜的血，正带着她动作。
大风狂起，酒桌上琼浆玉露倾倒，浓烈酒香泼洒，各种法宝、珍稀被风卷上天，檐角下，金玉穗子疯狂撞击，泠泠作响，碎了一地。
“吼……”狂风卷碎帐幔，满殿狼藉之间，一声似人低吟的歌谣，自迷雾阴影里缓缓漫入。
一头外形似马，头颅覆着惨白长毛的神兽走了出来，毛色如玉一般，躯体之上布满墨黑虎纹，纹路随着皮肉起伏。
鹿蜀是灵性十足的神兽，远离战乱，天生难驯，裹着浓重邪气。
戚名霜负手而立，迎风伫立，发丝随意垂在肩头，也不掩去那清峻深邃的眉眼。他指尖轻轻扣着腰间佩剑，没有半分慌乱。
鹿蜀很高，约摸有两三个他那么高，可神兽觉察到戚名霜身上的灵气，与他擦肩而过。
何齐珩夺过一旁的穿云箭，用力拉开，瞄准了鹿蜀，射出去。
斩百兽的神器刚触碰到鹿蜀皮毛，便化作了齑粉，何齐珩兴奋得手疯狂颤抖，“快、快！把它给我捉住，要活的！”
无数死侍冲出来，动作快要踏碎地面，鹿蜀消失，最终变成一个女人。
裴静握着剑，神志清醒，双耳甚至能听见十里开外的动静，她扫过眼前的一幕幕，身体的动作比脑子更快。
“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何齐珩骂道，用力指着裴静：“她一个没修炼过的疯女人，你们打不过？断眉，你去！”
断眉从二楼跳下，摆出应战状态。
可裴静略过一丛丛死侍，刺向何齐珩。
“你、你要杀我？”何齐珩握着一把盾，他这可是宗门宝器，要是裴静来了他就……
裴静站定，握着剑停在不远处，最后望了一眼戚名霜的位置，身影消失在迷雾中。
何齐珩气得面目扭曲，一把扔了手里的盾，抓着一只鸟从二楼下来，冲到戚名霜面前，“师父！你到底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还透出一股孩子气，很难想象他做了什么，戚名霜连眼都没抬一下，垂着头，似乎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裴静在运行功法，把她破破烂烂身体透支，他也不好过，剔骨的痛凶如潮水，他语气冷酷：“我做什么，应该不必告诉你。”
何齐珩双脚蹬地，气得面红耳赤，“哎哟师父！我求你了真的！你怎么可能打不过她，你可是——”
“别吵了，闭嘴，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的。”
戚名霜答应何齐珩，帮他找一个合适的仙骨，直接换来一个灵根。
“不行！”何齐珩忽然说，转头对着戚名霜的背影，“我改变主意了，我就要裴静的仙骨！我可是跟我爹打了保证的！”
话音刚落，戚名霜一记指诀甩过来，何齐珩嘴巴被迫闭上，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万艳谷的人把绣行包围了，里里外外好几层，一连好几天，没人找得到裴静的踪影。
开春后，何齐珩给自己置办了一屋子的华服，让绣行连夜绣了些他喜欢的玩意儿，每天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
“还没消息？”何齐珩坐在躺椅上，一摇一摇的，距离那天已经过了五天，城里没人见过裴静，这号人就跟消失了一样。
断眉汇报：“没，属下每日在绣行及城门口巡逻，没有找到。”
房门打开，戚名霜走了进来，他立刻坐直身子，“师父，您回来了啊，那日是我不好，我错了，您消消气。”
他狗腿地凑上去，认认真真剥了个橘子给他：“徒弟孝敬您的。”
戚名霜转头，没有接过他的橘子：“蜀山的那具尸体，是万艳谷偷走的。”
他的话是陈述句，已经找到了证据，何齐珩也不装了，“您都知道了啊，那尸体是我爹派人去偷的！我对尸体那玩意儿有不感兴趣！”
这天下权贵多的是想要灵根修炼但是不开窍的，现在有了用尸体练法术的邪术，各大门派都出现了偷尸体的事情。
“那还不是给你用？”戚名霜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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