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静循着气息找到了一名老者,那人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往嘴里倒着清酒,形态放浪不羁。
“老先生,您听清楚我说的话了吗?”裴静大声说,“您要是听见了,就直接开个条件吧。”
崖仙医抬头打量了她一眼,把酒壶推过去:“你想治耳朵?帮我倒酒。”
裴静把酒壶灌满:“不是我,是我的朋友,她的手断了。”
崖仙医哼了一声,几乎要睡过去,在人群嘈杂中,他的声音透出一丝苍凉:“我看你自己的身体都不怎么样,一副……”
他指着裴静,思考了很久才说:“一副油尽灯枯之像,你既然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又何须来找我。”
起死回生?裴静僵硬,“你、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什么起死回生?”
仙医慢吞吞站起来,目光在裴静脸上逡巡,眯了眯眼睛,“我观你面相,应当是一个月前就死过了,你不知道?”
裴静还想说话,老者手一挥,凭空起了一阵风,双脚不听使唤,猛地往后退,背后也撞在屏风上。
面前的雅间关上门,她被推了出来,还想推门,却再也打不开门了。
她还没说话,一道声音冷不丁插进来:“你要放弃了?”
断眉双手环胸,亲眼看着裴静被赶出来,他拧起眉,“毕竟不是你的事情,你做到这一步,也够了。”
裴静冷哼一声:“谁说的,花易巧的手我是接定了,我只是还没想到好方法。”
断眉眼神复杂,这个女人似乎比他想得更神秘。
“花易巧这人,我认识快二十年了,她不值得你这样做。”断眉偏开头,“只会增加她的痛苦。”
裴静擦过他的肩头,顺着楼梯往下走,准备再找个时机问问戚名霜,断眉却对她说:“你是个好姑娘,快点离开这里吧。”
裴静愣了下,今天让她离开这里的人好像有点多了。
她茫然地回到座位上,就听见几个宗门弟子窃窃私语,她是听不真切的,却从那些人嘴里听见了“戚名霜”三个字。
“你们在说什么?”裴静转头看过来,问其中一个弟子。
“戚名霜明明是无情道人,做的事情却和无情道相去甚远,真不知道他修炼到底是为了什么。”一个弟子昂首说。
几个弟子都佩戴着各自门派的腰牌,语气透出一股自诩清高的优越感,“无情道的修炼讲究心外无物,像戚名霜这种……”
裴静视线落在他们手里的酒杯上,难得开口反驳:“你们说着不在乎名利,却还是来了这种场合,还喝着世俗之酒。”
几个弟子被说得面红耳赤,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转身离去。
没多久,场面开始热闹,数不清的宾客觥筹交错,没人和她说话,打量的视线却不少。
日头升到最高处的时候,众人的情绪被点燃,楼下的广场被围起来,数不清的人围上去,裴静茫然,被人群推着往围栏边上走。
她一眼看见了底下的场面,人头攒动,有人在组织押宝,一场权贵的游戏看开始了。
“一黑一白,买定离手,输赢不赖啊!”
身边不断传来“黑”或“白”的欢呼声,裴静以为是斗蛐蛐或斗鸡,想不到玩得这么大,直到走上来两个带剑的修者。
两个人彼此行了个礼后,就开始拔剑相向。
黑衣修者动作先行,拔剑的动作很快,在空中耍了一段漂亮的剑法,引来众人押宝。
“你说谁能赢啊?”有人在讨论。
“反正我买了白的,那可是蜀山的人,能把对面打个半死最好!”
裴静抓着栏杆的手发抖,忽然回头对那人说:“这可是两条人命,怎么能和斗蛐蛐儿一样呢!?”
那人一把推开裴静:“你谁啊,别站着好地方不看!”
裴静从栏杆边上被推开,脚下慌乱,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晃,好在有人扶住。
她松了口气,抬头就看见周闫。
“周公子……”裴静立刻抽回手,“也是,今日是何齐珩的宴会,难怪你在这里。”
周闫穿着一件黑色马褂长袍,他一脸惊喜:“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你!裴姑娘,我都多久没见过你了!你也喜欢看打擂台啊?”
裴静立刻摇头:“你能阻止他们打擂吗?”
周闫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觉得裴静真是单纯:“裴姑娘,你说什么呢,你买了白的?可白的现在可不占上分……”
“不是的!”裴静拧眉,声音带着怒意,“我不是那个意思,他们是两个活生生的人,为什么要因为赌注拔剑相向!”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那擂台上,黑衣修者举手怒吼,把白衣修者的手臂切下来。
裴静望着这惊心动魄的一面,她几乎要吐出来。
“太、太过分了!”她摇摇头,退到人群开外。
可没人在乎,就连周闫也是全身心投入到那场赌注中,因为黑衣的胜利而欢呼。
裴静抿唇,顺着楼梯往下走,却被两个家仆拦住去路。
“这位姑娘,和我们走一趟吧。”
裴静被带着往主楼的顶上走去,被推进了一间暗室中,她双脚僵硬,站在那里不知多久,才听见了脚步声。
“喂了药吗?”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裴静听不真切,却听出了来人是谁,她扶着门框,“何公子!你们做什么?”
她整个人在阴影里,半张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也看见了门外何齐珩,她有些慌张,心里也害怕。
何齐珩凑上来,一把拉开大门,“是你!裴姑娘!这群废物怎么把你弄这来了。”
他一脚踢在家仆身上,转头安抚裴静,“是不是把你吓坏了?没事,你先坐这里休息会儿,我一会儿让人来送你回去!”
裴静心安下来,坐在椅子上,“好……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的眼黑很大,茫然地望着何齐珩,“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一定会做。”
何齐珩安静了一瞬,又恢复了那副没正形的样子,“你说啥呢,没事啊,来来来,吃点东西。”
裴静被塞了一手糕点,徒然坐在那里,手足无措。
何齐珩关上房门,看向地上的家仆:“看好她。”
他脸上玩味的表情消失,一切表情都化作讥讽,他挑唇,走到隔壁包厢,一众弟子都看着他。
“哈哈哈……”何齐珩忍无可忍,捧腹大笑,笑到直不起腰,“她刚刚说……要帮我,她还担心我遇到啥事了呢!”
几个勋贵弟子纷纷大笑起来,“还得是何齐珩,谁来了都玩成傻子!”
何齐珩笑到眼泪都出来了,他擦了擦,“师父,我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没作声的戚名霜,男人低头擦着剑,一言不发,侧光从他脸侧垂落,整张脸分成明暗两部分,令人看不出他的心情。
“有什么不行的,您可是万艳谷少主,她一个寡妇,有什么好顾及的。”
何齐珩又捧着心口,佯作不舍,“我其实也不想的,谁让神兽在她身上呢?”
“要么鹿蜀自己出来乖乖认我做主,要不然,就杀了她,用她的尸体为我铺路。”何齐珩嘴里塞了颗银碎子糖,“我爹前段时间才弄到的新法子,用尸体练法术,虽说是缺德了点。”
他琢磨了两下,又问:“你们觉得,缺德吗?”
这包厢里的都是何齐珩的走狗,当然都是支持者,但何齐珩盯着戚名霜,比起这些人,他迫切想要戚名霜支持自己。
*
日上三竿,日头大了起来,原本干净的擂台被鲜血弄脏,被法术和武器扎出来窟颅随处可见,擂台大门再一次打开。
裴静眯着眼睛,一只手遮在自己眼睛前,被一只手推着往外走。
她的右耳隐隐作痛,带着每一寸呼吸都刺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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