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一片阴暗。湿冷的空气浸入脾肺,身上伤口的疼,疼得麻木。
她躺在地上,浑身瘫软,使不出任何一点力气,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脸上尽是污垢,牢房内充斥着恶臭,忽然有人打开牢房。
是一块窝头。
她闻到香甜的麦香,张张嘴,只能发出“啊啊”几个简单的音节。
狱卒朝她旁边啐了一口,又狠狠地踢翻了餐食。
“也不想想自己是谁,有几条命能造得,竟敢行刺陛下!活该!”
杜若只有眼珠子转了一下,那狱卒也自觉无趣,便也走开。
这是一块刚做好的窝头,和前几日馊掉的不同。
不甘心,不想死……
她的内心燃起一抹希望,竟然一点点爬了过去。
手上拿起的时候,还能感觉到其中温暖,她吃了起来,靠着本能进行咀嚼,忽然间,喉咙间一阵腥甜,再一看,她的鲜血染红了双手,浑身上下到处都是。
“啊,啊……”
她发出几个音节,想要引起旁人注意,回荡的哀嚎声传到远处狱卒的耳朵中,他只打了哈欠,伸手摸摸怀中的银两。
就这种人,竟然还有人来送吃食,真是无奇不有。
只是没想到,不出一天,里面的人就死了。
紫宸殿内,正在布置用膳。
宫人将李守镜与荷华二人围在一起,服侍净手。
长禄得到命令一直踌躇,直到李守镜睨一眼才上前禀报。
“死了?”李守镜压低声音,他的目光锁定荷华。
长禄垂头:“确实是死了,听下面的人回禀,流了许多血……”
“那人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长禄倒吸一口凉气,回禀道,下面的人回禀上来之时已经把她处理了,现如今都不知道丢在哪个乱葬岗。
“在说什么?”
荷华注意到李守镜的目光,又瞪了一眼跟在身边的长禄,故意嗔怒。
“陛下不是说今日陪荷华用膳,莫不是又有政事?若是陛下想要处理政事,便不必来紫宸殿了!”
长禄退开几步,自登基以来,陛下便一直勤政,未曾有一丝懈怠。
今日也是好不容易才连夜批阅奏章,才得空前来。
果然,便瞧见李守镜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容,神情柔和。
“无事,让长禄退下罢。”
荷华还没等长禄完全走掉,就拉着李守镜挨着坐下来。按理说,这于礼不合,不过李守镜不说,也没有人敢挑荷华的不是。
她一直给李守镜加菜,都是他爱吃的。
“陛下怎么不动筷子?这菜再不吃可就要凉了,让厨房再热回来,味道就不好了。”
李守镜捏捏她的手心,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意识到,每次做了错事之后,她就会献殷勤。
和平时虚情假意没什么不同,就是多了几分矫揉造作。
荷华心都在冒冷汗,表面镇定自若,自觉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可他那如墨的眼眸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陛下一直在看我作甚?”荷华实在受不了了。
“大概是……”
李守镜意味不明地笑了:“秀色可餐?”
荷华差点吐了,不知他从哪里学的,按照她现代人的标准就是土得掉渣,差点脸上绷不住。
见她一副吃了苍蝇的样子,李守镜敛下神色,莫不是说错什么了?
用完膳之后,两人便开始沐浴更衣,待荷华从耳室出来,便瞧见李守镜正看着自己的嫁衣。
大雍朝的女子出嫁前都要自己绣嫁衣,荷华的女红很一般,平日里就只能打个补丁,但也是绣得歪七扭八。
李守镜没有强制她,而是命绣娘定制,她只要象征性地绣个口子便好,今日恰巧送来过目。
这场婚事,李守镜比她还要上心,听春和说,所有流程都是他在一一把控,到她面前只是要回答喜不喜欢,若不喜欢他便命人换下去。
“你可喜欢?”
荷华说不上喜不喜欢,她对婚礼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可大操大办,劳民伤财,一切从简。
而李守镜听后明显失落,还说是自己亏待了她。
这件事,连同着她时时施粥行善的事情也传了出去,不少朝臣本就对他立荷华为后心存不满,也逐渐闭嘴了。
荷华后知后觉,那些话是李守镜有意引导她,故意为之。
为的便是堵住朝臣的嘴,天下人的嘴。
原本出身遭人诟病,却不曾想竟是洛太傅的孙女,再加上如今富有贤名,受百姓爱戴,又和陛下伉俪情深,立后已是大势所趋。
不然,要立谁为后?
出身、名声、品行样样出众,世家的女儿或可占一项才华,可这才华在百姓眼里一文不值,若执意如此,便是得位不正。
当然,也有人见荷华出身不好,打算直接塞人充盈后宫,却不曾想皇帝直接在朝堂上唱了一出故剑情深,逼问上谏的老臣面如猪肝,只好闭嘴。
此事,再也不提。
他们都想着,陛下尚年轻,不过二十有七,而立之年未至,意气用事。
只是这些,荷华只听过只言片语。
她还是一如往常,偶尔能够出宫,日子如往常一样,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自从答应李守镜成婚之后,他就没有拘束她,只是给她身边加派了侍卫。
今夜,他没有留宿,而是回了太极殿,按照规矩,婚前男女不能见面,也不能做僭越之事,李守镜倒是不太守规矩,总会忍不住来见她。
待大婚结束,荷华便会从紫宸殿搬至坤宁宫。
李守镜踏着夜色而归,身后跟着长禄。
长禄小心翼翼地跟着,今夜陛下心情不错,脚步倒是轻快许多,走到太极殿,李守镜下了一道旨意。
“大婚之日,务必严守长安,保护好夫人。”
——
又是一日,这日荷华善堂外施粥,一抬眼,便看见一头戴兜帽的姑娘,身子绰约,气度不凡。
荷华一眼认出,这是沈家三小姐,沈玉兰。
“春和,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去去便回。”
身后两个侍卫跟着,都劝她不要上前。
“只是故人罢了。”
荷华上前,打了个招呼:“沈三小姐。”
沈玉兰福了福身:“夫人。”
沈玉兰在马车上已经足足观察了半个时辰,本以为荷华只是做做样子,却见她真真实实亲力亲为。
二人在附近茶楼的雅间坐下,两名侍卫本想进来然而被荷华拒之门外。
“原本见你一面,你都不情不愿,没想到今日你我竟能坐下品茶。”
荷华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茶杯,看着杯中的茶水。
良久,她才说:“你以前见我,总是奔着吵架去的。”
沈玉兰“噗呲”一笑,她的目光柔和,看向窗外,看那皇宫的方向。
“小时候,我进过一次宫,第一次见到像表哥一样玉一般的人,便喜欢上他。可奈何,我最后嫁给了安氏一族。
我的丈夫新婚之夜便去了战场,自此,我便成了寡妇。
再见表哥,我以为他会顾念以往的情谊,看他……”
“没想到,还是你手段了得,最后你赢了。”沈玉兰感慨“我究竟与你差在哪里?”
“沈小姐,我从未想过赢你。”
沈玉兰泪眼婆娑,声音哽咽:“是啊,是啊,你从未想过赢我,只是表哥的心偏了。”
“沈家可是表哥的母族,表哥何必赶尽杀绝?”
沈玉兰不由地想起,大伯父尸首分离被搬回来那日。
内侍回来说,是因为大伯父私联叛军,意图搅乱皇室,这其中真假她一介女子不得而知,这几日沈家终日惶惶不安,沈家的几个儿子都不顶事,她一介弱女子也什么都做不了。
而她的堂兄在某一日毅然决然向圣上表明心迹,沈家有愧圣上,此后不入长安。
“沈家不是陛下的母族,只是太后的娘家。”
李守镜断不可能再走幽帝的老路,让外戚势力庞大。
荷华不由想,若是她还有亲人在世,李守镜是否会赶尽杀绝。
闻言,沈玉兰泪流满面。
“沈家何时要走?”
“陛下大婚前。”
她还在小声抽泣,以帕掩面,声音断断续续:“如今,我要走了,你……好生保重。”
她们只坐了一会,便起身离开。
房门打开,荷华瞧见一个带着面具的女子毕恭毕敬地向沈玉兰行礼。
荷华心中了然。
“这是我的武婢。”沈玉兰介绍,随后便领着人准备离开。
“等等!”
荷华快步上前,声音脱口而出,她认得的,那双眼睛。
两人同时回头看她。
荷华露出一个笑容,眼神真挚:“保重!”
保重!
前路漫漫,山水自有相逢时。
——
九月初二,宜嫁娶,帝后大婚。
天未亮,荷华就被宫女们伺候梳妆更衣。她头戴十二树花钗冠,金枝花叶层层排布,两博鬓如花叶舒展,深青色袆衣绣着翟鸟纹样,广袖大摆。
李守镜凡事一切从简,却也没缩减她的用度,反倒是不够的全都用他的私库填上。
她身着华服,跪受册封,又在一行人的带领下乘坐凤舆。
迎亲的队伍不算长,因荷华已为夫人,故而队伍从曾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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