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仅需静养,不多时日便会大好,陛下放心。”
李守镜没有让张太医立即起身,反而沉默片刻,才道:“夫人头部曾经受创,失了记忆,你可看得出现在夫人如何了?”
张太医头也不敢抬,冷汗直冒,能经理更换朝代还待在太医院的太医,必然善于察言观色,只是新帝阴晴不定,他也着实琢磨不透。
陛下这是希望夫人想起来,还是不希望夫人想起来。
最后,他挑了个中规中矩的答案。
“臣确实发现夫人有过旧疾,只是这失忆之症,不是单从脉象便能看出来的……”
张太医跪下:“陛下,恕老臣无能。”
李守镜抬抬眼皮:“下去吧。”
走出太极殿,张太医才舒一口气。
长禄走在前头,笑眼眯眯:“张太医得陛下垂爱,想来自然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张太医一愣,怎么还有后手,他装傻充愣:“自然,长禄公公放心,咱们都是陛下的人。”
——
这是宫内相当僻静的地方,荷华环顾四周,到底也是他的老师,总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留。
她牵着李景曜的手,
“曜儿,待会要说什么,可都记住了?”
李景曜撇撇嘴,不情不愿。
“记住了。”
李景曜脑海里又不禁想起荷华的话,她劝他尊洛太傅为师。
“曜儿,你是皇子,也是你父皇现如今唯一的孩子,太傅富有学识,胸有丘壑,有他在你的学问不用愁。”
“而身为皇子,当有容人之量,须知为君之道,贵在任人唯贤。”
李景曜心中一叹:“可我不想违心,娘亲。”
“曜儿,人活着就不会不违心。”荷华的眼中充满疼惜:“我们去见太傅吧。”
太傅所在的宫苑僻静,只有几个侍卫,见到荷华与李景曜也都没有阻拦。
二人坐在正厅,不多时便见到一白发苍苍的老者前来。
“臣参见殿下、夫人。”
洛太傅拖着年迈的身体,深深长揖。
荷华看了李景曜一眼,他立即会意。
“太傅请起,何须多礼。”
“太傅请坐。”荷华附和。
“多谢殿下,夫人。”
短短几日,荷华察觉到太傅竟然苍老了许多。
“想必太傅已经得知,不日您便会成为本殿下的老师,此次前来是特意拜会。”
说罢,便有人抬进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是李守镜准备好的束脩,而洛太傅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谢恩。
李景曜深表关切,又问了他身体状况,一问一答之间,洛太傅都是语气淡淡。
直到李景曜问他:“太傅此次进宫,本殿如今才有机会拜会,不知太傅可会怪罪?”
“殿下愿意屈尊,是臣之幸也。”
“怎么不见鹤松?可是鹤松没有与太傅一同进宫?”
“鹤松顽劣,宫中规矩繁多,怕惊扰圣上。”
李景曜啜一小口茶,扬起一个笑容,天真烂漫:“本殿无兄弟姊妹,想着让鹤松成为我的伴读,不知太傅可愿意?”
此话一出,荷华一滞,她原先只让李景曜在洛太傅面前提一两句,说几句好话,李守镜要拿捏太傅,必然不会伤害鹤松。
而太傅自然也是心头一凛,该说不说,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洛太傅微微摇头,慨然一笑,不知道这位殿下是天真还是有心机。
“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李景曜的话相当于在给洛太傅承诺,若有他在,鹤松定不会有事。
两人一人一句,事情便交代清楚,只是荷华还不打算那么快离开。
“曜儿,在门外等一会娘亲好不好,我有些话想要和太傅说。”
李景曜看看洛太傅,又看看荷华,他不想两人独处,若是洛太傅又要教唆娘亲离开,该如何是好?
“你放心吧,太傅是你的曾外祖父。”
说罢,李景曜才三步一回地离开。
待李景曜彻底走了,荷华端来茶水,
“太傅。”
“多谢太傅为荷华解忧,荷华感激不尽。”
洛太傅摆手:“孩子,不必如此,若不是我也不会令你陷入险境。”
“不。”
她跪下来,目光坚定。
“你……你这孩子……”
洛太傅连忙要拉她起身,便听见他说。
“荷华深知,太傅情非得已,事已至此,已无可挽回,还请太傅能够受荷华一拜,从今往后,我会待您如至亲。”
闻言,洛太傅长舒一口气,似有感慨,眸色复杂。
他曾经不只是太子的太傅,亦是所有皇子的太傅,所有的皇子之中他最得意的学生,死于战场,他最看不透的学生,成为帝王。
而他们竟然还是兄弟。
可惜吗?可惜。
遗憾吗?遗憾。
或许早在当初,他便料到有这么一天。
可他还是会感慨,当初谁都以为晋王此生非召再难入京,他的心中仍存有一丝思量,这个他看不透的皇子,终有一日,会回到长安。
终究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洛太傅将荷华扶起来,目光柔和:“孩子,那十几日老夫观察过,你是一个好孩子。”
“你且放心,虽然老夫如今言不由衷,却是真实心意认你为孙女,而殿下自然也会教好。”
他的脑海里闪过当日李守镜与他对峙之时的场景。
“你欲弑亲,便不会是一个好帝王。”
“弑亲?太傅何必现在便断言,不如再活个十年,若是十年之后,雍朝再无改变,再说朕是庸碌之才,是昏君,也无妨。”
那他便看看。
荷华心中感动,眼眶湿润:“多谢太傅。”
“还叫太傅吗?”洛太傅微笑。
“嗯,祖父!”
荷华收敛目光,垂下眼眸,似若有所思:“太傅,当日挟持我之人已被陛下抓住,也不知如何了。”
“你想救她?”洛太傅一语道破,“只是不知你为何想要救她。”
荷华没想到洛太傅慧眼如炬,竟然看出来。
“祖父,我也不弯弯绕绕,我与杜若姑娘曾是旧识,只是没想到,她还活着。”
“旧识……”洛太傅思索片刻,“难道你……”
他怎么也没想到荷华会是裕王的旧部之一,而李守镜竟然会留着这样的人!
荷华浅笑:“我是。”
“曾经是。”
“只不过我从未见过裕王,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荷华自嘲,“太傅,你可知有何办法能救杜若?这世上,她是我唯一的好友。”
“你……”
“我不想求他。”荷华明言,“况且,我怕他只是表面答应我,背后却没打算让她活。”
洛太傅面露难色。
片刻,荷华才道:“……其实荷华有一法子,但需要太傅在其中牵线搭桥,我需要见裴大人一面。”
晚间,用过晚膳,李守镜才来,此时荷华正坐在软榻上打着络子。
“怎么不好生休息?”
李守镜直接坐在她身边,瞧着她神情专注的模样。
闻声,荷华莞尔一笑:“陛下也是知道我的性子,断不可能好好呆着,闲来无事便只好做些事情。”
宫人递上一杯茶,李守镜以盖沿轻刮碗面,拨开浮叶,微抿一口,又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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