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月白把玉笛收进袖子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下一秒，他在鹤知秋面前忽然消失。

速度很快，鹤知秋能捕捉到一道极淡的白影从右侧绕过来，但他身体的反应速度跟不上感知。刚一转身，一只手已经按在了他肩膀上，力道看似并不重，但却是牢牢钳制，位置准确，手指扣在一处穴位，指尖带着一丝刺骨寒凉的灵力，随时可以封住他整条右臂的灵脉。

鹤知秋周身紧绷，却深知挣扎没有意义，便压下挣扎的念头。

刚进游戏没多久，他可不想刚下山就死掉，虽说是全息游戏，但再怎么自己也怕死。鹤知秋心中胡思乱想，身后传来一缕清冽气息，是故月白身上的味道。冷淡如寒冬旷野掠过雪地的长风，中间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甜，想来是他衣袍上沾着的某种不知名的花草的香气。

此人比他高半个头，这个距离，鹤知秋能看到他面具下那半张脸的细节，苍白皮肤上的暗色纹路从面具边缘蔓延，已经沿着下颌线往下延伸到颈侧，那是毒素溢出沉积的结果。灵网上的帖子有人说过，蛊修常年和毒虫相伴，体内积累的毒素会在皮肤上留下印记，而故月白的暗纹比灵网上描述的更深，说明他体内的毒素累积已经非常严重。

故月白低头看他，气息拂过鹤知秋耳侧。

“你叫什么来着？”

故月白明知故问，偏要开口自问自答，声音压的很低，好像在和他说悄悄话：“鹤知秋。”

鹤知秋双唇紧抿，闭口不答。

故月白的手指从他肩膀移开，往上些许，碰了碰他脑后垂落的白丝绸，那两根垂在脑后的丝绸带子被风吹起来，拂过他的手背。他并没有动手扯，只是用指尖捏住其中一根，轻轻捻了一下。

“鹤玹赐给你的法器品级倒是都不错，”他说，语气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倒是舍得。”

话音刚落，他手上忽然加了几分力道，一章轻轻拍在鹤知秋后背。一股灵力冲撞而来，鹤知秋往前踉跄了两步，勉强站立，当即展开扇面，冰凌已经蓄势待发。故月白并没有动作，他还站在原地，手里的玉笛在指尖潇洒的转了一圈，然后若无其事的往旁边走了几步，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尾巴从石头边缘垂落。

“不打了，”他说，语气随便，“我累了。”

鹤知秋站在原地，扇面展开着，散发着寒光。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已经能听到自己砰砰作响的心跳。

故月白坐在石头上看着他，忽然呵呵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他那只红眼微微眯起来，眼尾轻轻上挑。身后蓬松的九条狐尾自在的摇晃，这幅模样，不像是那杀人榜第七，倒像是个风流倜傥的公子哥。

“别紧张，”故月白把玉笛搁在膝盖上，“我要是想杀你，你早就死了，我就是想看看鹤玹的弟子是什么水平。”

“你现在看到了？”

“还不赖。”故月白歪头，“能接我三招还能还手的这世间没有几个，你算其中一个。”

这大概是从故月白嘴里能说出的最好的评价了。

稚苓小心翼翼从树后走出来，脸上紧绷的神色稍微松缓了几分。她目光扫过故月白的狐尾狐耳、面具和面具下蔓延出来的暗纹，然后把目光收回去，对鹤知秋低声说：“他真是杀人榜第七那个故月白？”

“如假包换。”

“看着不像传闻那般凶残。”

“杀人榜前十的人物，你又亲眼见过几位？”

“我一个都没有见过。”稚苓松开身侧紧握的剑柄，“不过他和灵网上描述的差别很大，他们说他杀人不眨眼，但刚才跟你过招的时候，我在不远处却见他每一招都留了余地。”

这点鹤知秋也注意到了，故月白拍他肩膀那一掌如果是真的攻击，他应该已经趴下了。方才过招，每一次都是留了手的。杀人榜第七，杀他一个初入江湖的修士连三成力都不用出，却处处手下留情，也许是杀人榜第七本人今天心情好吧。

就在这时，林子外面传来一阵细微琴音，绵长悠远。

是杨奉。

故月白的狐耳最先有感应，两只耳朵齐齐转向琴音传来的方向，耳尖微微竖起，绒毛在风中轻轻颤了一下。他眯起眼睛，朝琴音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有人在追你们？”他问。

“天音阁的人，”鹤知秋回答道，“还有一个叫杨奉的，说柳长老要见我，我不愿去。”

“柳长老？”故月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天音阁情报长老，修仙界最喜欢收集‘特殊血脉’的人。被他盯上的人，要么加入天音阁，要么被当成研究对象。你对他来说大概比什么都香。”

鹤知秋没有说话。

“你们走不掉，”故月白说，“杨奉那人是观人境，他的两个师弟也差不多。你们两个的境界，绝无脱身可能。”

“我心里清楚。”

“那你怎么打算？”

鹤知秋没有回答这句话，他转身面向琴音传来的方向，感知到三团灵力正在快速接近，杨奉在最前面，两个师弟分列左右。距离不到三十丈。

他双手紧握扇子，扇面边缘亮起淡蓝色的光。稚苓的长剑缓缓出鞘，站在鹤知秋右侧，剑尖斜指地面。

鹤知秋没有转头看故月白，但他忽然问了一句：“前辈要帮忙吗？”

故月白觉得好笑，“你问我？你自己惹的麻烦，你问我帮不帮忙？”

“前辈在此地不走，应该不只是想看热闹。”鹤知秋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故月白听出他语气里压着的一丝紧张。

故月白偏头打量鹤知秋片刻，然后双手抱臂靠在树上。

“我没有多管闲事的兴致，但我对你们接下来要怎么做有点好奇。”故月白说，“别让我太无聊。”

鹤知秋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他会给出这样的答复。

杨奉从树丛里走出来，双手抱着古琴，琴弦灵光运转。两个师弟跟在身后，一左一右，各自抱着琴，手指按在弦上。

杨奉脸上依旧挂着笑，但笑容比刚才在桥头淡了几分，眼底多了一丝不耐烦。

“鹤公子，”他把琴横在胸前，“你走得太快了。这林子雾大，万一走散了，柳长老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他看了看稚苓，又望向鹤知秋，“跟我们走一趟吧。柳长老说了，只要你愿意去天音阁做客，以礼相待。”

“如果不愿意呢。”

杨奉的笑容又淡了一层。“柳长老很少等人。他一共派了三批人手，我是最客气的，接下来两拨不太好说话。”

鹤知秋往前走了一步，冰火扇展开，左冰右火，两道灵力在扇面上同时亮起，冰面射出三道冰凌呈品字形飞向杨奉，火面紧随其后，一道火刃从侧面绕过去封住了他的退路。

杨奉没想到他会主动出手，有一瞬迟疑，但还是及时拨动琴弦——琴音化作音波屏障挡在身前，三道冰凌钉在音波上炸成碎冰，火刃则被音波弹开，擦着他的袖子飞过，烧焦了一片白色的袖口。

杨奉低头看了看烧焦的袖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动手。”

两名师弟同时拨动琴弦，两道凌厉琴音自左右夹击，肉眼可见的扭曲音波场骤然成型，铺天盖地朝着二人笼罩压落。鹤知秋展开冰面准备硬接，稚苓已经先他一步，长剑出鞘，剑尖在空中划了一个半圆，剑气凝成一道淡蓝色的屏障挡在两人头顶。琴音撞上剑气屏障，刺耳嘶鸣骤然响彻林间，稚苓手掌被震破了，鲜血隐隐渗出，可她死死咬紧牙关，握剑的手不曾退让半分。

“他们三个人，琴音可以互相增幅，”她快速说，“得先打掉一个。”

“左边的。”鹤知秋迅速判断。

杨奉左边的师弟位置最偏，和杨奉之间的距离拉得最远，琴音增幅的效果最弱。鹤知秋展扇，冰面连射三道冰凌，全部朝他脸上招呼。那个师弟连忙拨弦防御，音波将三道冰凌全部挡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鹤知秋已经翻转扇面，火刃从冰凌的碎片之间穿过去，正中他琴身。琴弦被火刃烧断了一根，发出刺耳的一声金属脆响，那个师弟闷哼一声抱着琴往后退了两步。

“一个。”稚苓说。

杨奉面色彻底沉下，他双手按在琴弦上，十指同时发力，急促激昂的旋律轰然奏响，音波分化成无数细密音刃，如同暴雨倾盆，密密麻麻朝着二人倾泻而来。

观人境修士的全力爆发，整整高出鹤知秋两个大境界。音刃未至，他已经能感觉到身体被音波震得发麻刺痛。鹤知秋知道这一招单凭自己当下的实力，很难正面硬接，胜算几乎为零。

就在满天音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一声清脆笛音忽然响起。

并非天音阁的琴音，笛音显得诡谲又空灵，像一根银针刺穿了厚重的琴音屏障。杨奉的铺天盖地的音刃在半空中全部碎了。一片一片地碎开，化成了漫天的光点。

杨奉僵在原地，十指依旧按压琴弦，自己耗费大量灵力构筑的攻势，竟被简简单单一道笛音瓦解。笛音直接穿透了他的音波场，找到了琴音里最薄弱的那一点，然后像针刺气球一样轻轻一戳。能做到这一点的，要么是修为远高于他的人，要么是比他高明得多的音修。

杨奉慢慢侧过头，这才注意到树后靠着的人。

故月白靠在枯树上，姿态还是依旧散漫。玉笛横在唇边，笛子上的灵光尚未完全褪去。那一双红色眼睛之中，浮起一层淡淡的杀意。

“天音阁的音波增幅阵，”故月白把玉笛从唇边移开，语气随意得好像在聊天气，“三个人的琴音共鸣互相叠加，一人灵力可以化作三倍之力，对付同级别的修士确实好用。可到我面前，不过一戳就破。”

杨奉的脸色变了，对方用如此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这般话。

“你是什么人？”杨奉盯着故月白，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调。天音阁执掌天下情报，修仙界大多风云人物的画像、特征、事迹，他早已烂熟于心。可眼前这人狐耳狐尾、半幅银纹面具，明明处处眼熟，纷乱的记忆在脑海中飞速翻涌，一时却没能立刻对上名号。

他身侧右侧的师弟，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紧张的压低声音急促提醒：“师兄！是…是那个故月白！”

一语落下，杨奉浑身一震，这才记起眼前人是杀人榜第七的故月白本人，他的后背瞬间漫上一层寒意。

故月白没有理他，低头用袖口擦了擦玉笛，狐尾在身后晃了一晃，舒展开来高高的翘起，然后他歪头看向鹤知秋。

“这些人，想让我打还是由你自己来？”

鹤知秋转头看他，蒙在眼睛上的白丝绸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前辈刚才说‘别让你太无聊’。”

故月白默然不语。

鹤知秋合拢折扇，轻轻敲向另一只手心，“如果我能击退他们，前辈愿意跟我们去一趟北荒秘境吗？”

故月白眨了一下眼。然后他从枯树上直起身，朝鹤知秋走了几步，身上的银饰随着脚步发出清脆声响。他走到鹤知秋面前，低头看他。

“你刚才差点被杨奉打死，”故月白语气带着几分嘲弄，“现在你还有底气跟我谈条件？”

“前辈不是说别让你太无聊吗。”鹤知秋不卑不亢的说，“一个观我境修士独对三个观人境修士，若这还不够有趣，那我也别无他法。”

故月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睛眯起来，狐耳抖了抖。半边脸被银色面具盖住，显得冷冽慑人，脸庞却带着一抹笑意，竟透出几分少年般的肆意轻快。

“确实有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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