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温老爷子在尚溪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世,温氏集团短暂陷入混乱之中。
董事会紧急召开临时会议,几位元老在会议室里争得面红耳赤,却始终拿不出一个章程来。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当口,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份文件,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董事。
她的旁边还站着穿黑色西装的沈拙,他平静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目光落在主位上那个空着的椅子上。
“爷爷在临终前把他名下所有的股份全都转给了沈拙,并指定他为温氏集团新任董事长。”
温靳晨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在场的人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似乎对这位新上任的董事长并不买账。
一位头发花白的元老重重拍了下桌面,沉声道:“温老爷子走得突然,你们怕不是强迫他转的吧?”
“不会,这是遗嘱。”温靳晨将手中的文件放在会议桌上,缓缓推到那位元老面前,“遗嘱经过公证处公证,有律师在场见证,再说了,我们干嘛要造假啊,不造假这个温氏集团也是我的。”
那位元老拿起遗嘱,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脸色渐渐沉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朝旁边的董事点了点头。
温靳晨之所以敢这么说,不管有没有温老爷子的这份遗嘱,她的股份才是占了大头。
正是有了这份遗嘱,才让沈拙顺理成章。
至于温怀民,这里还真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他坐在角落里,脸色铁青,攥着茶杯的手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没敢往外蹦。
遗嘱的事情他一开始就知道,当初温老爷子不让他插手温氏集团的时候,他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天。
沈拙坐在主位,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座众人,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声音不高不低:“既然各位对遗嘱没有异议,那便按流程走。”
按流程走……
简短的一句话把结果敲定,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的温怀民,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温怀民被他那一眼看得如芒在背,手里的茶杯差点端不稳。
沈拙收回视线,起身时他理了理西装袖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散会。”
两个字落下,会议室里再无人出声。
散会二字落地,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走针。
几位元老面面相觑,终究没人再开口,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温靳晨走出会议室时,叹了口气,“这帮老东西真是不好对付。”
沈拙跟在她身侧,步子不紧不慢,语气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他们只是动动嘴皮子而已,我们应该防的是温怀民。”
“老爷子去世前还分了一点股份给他,为的就是让他离开尚溪,毕竟每年那拿点分红就够了。要是温氏集团让他掌控,那迟早玩完。”
温靳晨的一番话,算是给足了温怀民的面子。
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温怀民风流成性,接受温氏集团也是迟早败光家底。
但没有摆在明面上说出来,就是给他最后一丝尊严。
沈拙没接话,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上,若有所思。
葬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像是随时要落雨。
温老爷子的遗像挂在灵堂正中,黑白照片里他眉目严肃,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前来吊唁的人大多数都是一个圈子的人,还有一些是为了结实名门望族的商户。
毕竟在这个圈子内,每一次的大型活动,都是最好的社交。
温靳晨站在灵堂侧边,一袭黑色长裙衬得她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了脊背。
她看着那些前来吊唁的人,有人真心哀恸,有人不过是走个过场,递上帛金、鞠三个躬,便退到一旁与人寒暄。
哭的应该是觉得自己失去了靠山,心里高兴的应是觉得没有了束缚。
温靳晨走到外面的庭院里,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桂树,枝叶繁茂,遮出一片阴凉。
她坐在廊亭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
岑家的人,今天会过来吗?
“这就是温靳晨,也就是你想结识的JynCrest老板。”
蓦地传来沈拙说话的声音,她侧过头看向来人,微微一愣。
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朝温靳晨微微颔首,“温小姐,您好,我是岑荣。”
岑荣?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温靳晨微微颔首,目光在岑荣身上停留片刻,却并未急着开口。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扳指,像是在打量什么。
岑荣也不急,站在廊亭外,姿态从容,像是笃定她会先开口。
片刻后,温靳晨才缓缓道:“岑女士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小姑。”岑荣说这话时,满脸的欣赏。
“哦,那这枚扳指,你替我交给外婆吧,就说我温靳晨,不会找岑家帮忙,若是岑女士以后打电话给她,多给她点关心吧,她也是很渴望得到外婆的认同。”
岑荣接过扳指,指尖在温润的玉面上轻轻一触,却没有立刻收进口袋,仔细辨认之后才确定,这枚扳指确实是出自岑家。
他抬眼看向温靳晨,似乎在辨认这番话的真假。
他们都知道岑书嫁给温怀民后,跟岑家几乎没什么往来,更何况这些年一直都在B国那边,这么多年尚溪都没回来过。
温靳晨也见识过岑老太太对岑书的冷淡,那是一种近乎刻意的疏离,仿佛这个女儿从未存在过。
更多的应该是对她不断打压式教育,更别说岑老太太在意的一直都是自己的小儿子。
既然她的母亲没有向岑家求过什么,那她也不会去奢求那些东西。
她这辈子最不缺的,应该就是荣华富贵。
那剩下的岑家,还能给她什么?
岑荣将扳指收进口袋,指尖在袋中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掂量什么。
他沉默片刻后不等沈拙开口,同两人告辞离去。
沈拙望着岑荣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转而看向温靳晨说:“岑阿姨没求过岑家,到你也不需要,不会后悔?”
温靳晨摇了摇头,抬头看向庭院屋檐掉落的雨,“我不是很能渴望家,所以跟岑家那边也不亲,没必要交涉。”
“那阿鑫呢?你是怎么打算。”
沈拙说得很直白,温靳晨指尖微微一顿,目光从屋檐的雨丝上收回,落在沈拙脸上。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不知道,他对我而言,是个意外。”
温靳晨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
“意外?”沈拙咀嚼着这个词,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像是在确认什么,“妹妹,我跟他都快四十岁了,跟你耗不起。”
耗不起?
在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岁月的残酷。
人的一生能有多少个十年可以拿来耗?温靳晨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
“哥哥,那你为什么不结婚呢?”
沈拙闻言,目光微微一凝,像是被这个问题戳中了什么。
他低头笑了一下,“我结过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就单单这么一句话,温靳晨就明白了,两人相视一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雨声渐密,檐角的积水连成一线,坠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温靳晨收回视线,指尖在袖口处轻轻捻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情绪碾碎在指腹间。
“对于顾景鑫的感情,我会给他一个交代。”
具体什么交代,沈拙就不知道了。
葬礼结束之后,温靳晨就找不到顾景鑫了。
他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那般,任由她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温靳晨刚开始以为他只是出差了,没来得及跟她说,可到了第二天没回她的消息,她便知道,顾景鑫同她当年那般消失了。
可他到底去哪里了呢?
温靳晨站在窗前,雨已经停了,庭院里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发亮。
她打电话给顾景鑫的助理,对面的回复带着一丝迟疑:“温总,顾总他说他最近需要静一静,独自带着节目组的人去录制了,具体在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不知道?
她沉默几秒过后,让自己变得冷静起来,“行,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温靳晨将手机搁在窗台上,指尖无意识地叩了两下。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回想那天葬礼跟沈拙说得那些话,不会被听到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靳晨的指尖便顿住了。
当时周围确实没人,而且她说过会给他一个交代,难不成是害怕她跟他分手?
温靳晨有些懊悔,她拨通了孟砚归的电话,接通那一瞬便直接问:“顾景鑫在哪里?”
“我……”
“你知道。”
她强硬的态度让孟砚归无话可说,孟砚归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纸张翻动的声响,随后他便告诉了温靳晨。
温靳晨记下地址,没有多问一句,挂了电话便让司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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