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抬起头来。
"村尾那座山神庙,你别跟她提请她捉鬼的事,你只说那屋子你住不下去了想换地方住,你把你的房子让给她,你自己搬去庙里住。她在你的屋子里睡觉的时候,那鬼自然会来找她。她是渡鬼道士,顺手也就帮你渡了。"
书生愣了愣,然后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他当即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书卷一卷一卷地摞起来,他一趟一趟地往外搬,长衫的袖子卷到了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线条分明的小臂肌肉。
许聘在看他的眼神多停留了一瞬,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书生察觉到他的目光,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自己的胳膊:"我打小搬书的,有的是力气。"他把一摞书卷扛上肩,迈步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许道长您歇着,我一个人能行。"
许聘在站在门边,看着他那副干劲十足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又想到任初瑶那副刚把庙扫干净的模样,要是让她看到那些书卷全堆进去,怕是能气得跳起来。
他犹豫了一息,还是抬手捏了一个瞬移诀。灵光一闪,屋内所有书卷、笔墨、被褥、桌凳几乎一切杂物都消失在原地,下一刻整整齐齐地码在了庙里那间空厢房的地上。
书生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之后朝许聘在深深鞠了一躬:"道长好生厉害!"
许聘在笑了笑:"别谢我,回头她问起来,你就说你自己搬过来的。"
任初瑶推开厢房的门想躺一会儿。
门一开,她几乎惊讶不已。原本干干净净、只铺了一床薄褥的厢房里,此刻整整齐齐塞了十几摞书卷和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站在门口沉默了三息,然后转过身大步走到院子里,朝黄玄徽喊了一声:"黄大仙!你看看我这屋里是不是被什么妖怪下咒了!"
黄玄徽从摇摇椅上微微掀开一只眼皮:"四姑娘山最大的妖就是我了。谁敢造次。"
任初瑶盯着那扇厢房门,鼻子动了动,嗅了嗅空气里残留的那一丝熟悉的灵力痕迹,咬牙切齿地磨了磨后槽牙,仰头喊了一声:"许聘在——!!"
远处溪涧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夜里她还是躺在了那间厢房里。
许聘在站在门口说他已经探过那吊死鬼的实力了,非常一般,就算任初瑶睡熟了也影响不了什么。
任初瑶裹着被子背对着他,语气硬邦邦的:"我睡熟了本来就自带护体灵光,鬼近不了身。你擅自做主给我换了个屋子住,我决定跟你生气一个晚上。"
说着起身去把许聘在推出去。
门合上之前他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有事叫我。"
"知道了知道了。"任初瑶把门关上了。
夜深了。山村安静得很,偶尔有一两声虫鸣从院墙外的草丛里传来,又很快被山风吞没。
任初瑶躺在被褥里,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然后那个声音来了。
"你还活着干什么呢……"它细得像一根丝线,从房梁上垂下来,贴着任初瑶的耳廓缓缓绕了一圈。
"活着有什么用呢……所有人都说你不好……你娘不好……你做的那些事都是假的……你不如死了算了……"
任初瑶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哼。"
那根细线一样的声音顿住了。房梁上,一个影子歪了歪头,飘下来一点点,凑近了任初瑶的脸。那影子模模糊糊的,隐约能看出是一个穿着旧嫁衣的女子,脖子上绕着一圈深色的勒痕。她歪着头看着任初瑶,不解地开口:"……你哼什么?"
任初瑶眼皮都没抬:"你管我哼什么。我闭不住了,我要睁眼了。你最好变个好看的样子,要是丑到我,我就把你直接打得灰飞烟灭,再也别想入轮回了。"
吊死鬼往后飘了半尺,愣愣地看着她。她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几十年了,每一个住进来的人被她这样蛊惑的时候,要么开始哭,要么开始发抖。哪有她这样的。
任初瑶睁开眼,坐起来,盘着腿面对着那个飘在半空中的吊死鬼,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说说吧,怎么回事。"
吊死鬼缩了缩脖子。她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长期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我……我当年就是在这屋里上吊死的。死了之后地府说我要在死亡之地再拉一个人自杀,才能入轮回。我试了好几次……每次人快上钩的时候,家里人就找来了。这次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独住的......"
任初瑶歪了歪头:"谁跟你说的这规矩?"
"黑白无常啊。"
"黑白无常?"任初瑶打断她,"你确定是黑白无常?不是别的什么玩意儿冒充的?"
吊死鬼被她问得卡了一下,眼神开始飘忽。
任初瑶看着她那个样子,慢慢叹了口气:"你这规矩是几千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地府改革都轮了多少轮了,黑白无常接引之后就自然入轮回了。哪还有拉人垫背这种说法。"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双飘忽的眼睛上:"你骗人。你自己气不过,死得不甘心,非要拉着别人一起死。说得好像自己身不由己一样。"
吊死鬼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张模糊的脸从怯生生变成了一种扭曲的狰狞,声音也尖锐起来:"你居然拆穿我了——那你——就——死——吧——!"
她的身影猛地朝任初瑶扑过来,两只枯瘦的手朝着任初瑶的脖子伸过来。
任初瑶连躲都没躲,只是从被褥底下抽出袖中早已写好的一张符,抬手一扬。
一道捆魂索从符纸中飞射而出,金光一闪,把吊死鬼捆了个结结实实,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床脚。
吊死鬼被捆得动弹不得,在地上扭了两下,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任初瑶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她那个样子有点熟悉,那种嘴硬又狼狈的模样,跟很多年前岐山道观后院台阶上那个盘腿坐着编草绳的女人重叠了一瞬。
她盘腿坐回被褥上,看着床脚那团扭动的影子,忽然开口讲了一段话。
"我第一次见我娘的时候,她才十七八岁,坐在道观后院的台阶上,手里攥着几根草茎编来编去。我被她编的草绳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她坐在地上看着我,也不觉得抱歉,还哈哈笑。我说她能做点好事吗,"
吊死鬼:“你不觉得你见到你娘十七八岁的时候很奇怪吗?”
任初瑶:“嘘,这不是重点。”
"我当时用通灵看了她一眼,把她这辈子的事全看清楚了。她过得挺惨的,我看了心里还挺不是滋味。可我顺手又往前翻了她几辈子,发现她上辈子是个女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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