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初瑶离开悦华楼的消息天亮的时候已经传开了。
话头不一样,但核心是一样的:任在在回来了,她杀了人,杀的是她亲舅舅,也是她亲爹。
到了第二天上午,议论的调子变了。
"那任道长当初在抓了么上渡的那五十四个鬼,谁知道是真的鬼还是她自己养的?她连亲爹都敢杀,养几个鬼装模作样骗钱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难怪那时候我请她来家里贴符,贴完我家还是闹动静,我当时还以为是我不够诚心,现在想想保不齐就是她搞得鬼,贴完再放出来,好让我再去找她。"
"你们记不记得她接单子那会儿,人家排队都排不上,她还挑三拣四的。当初觉得是道长有本事架子大,如今看来,怕是心虚不敢接真活儿。"
任初瑶从前接过的每一单都被翻出来重新审视。
城东那户闹夜啼鬼的,有人去问了那家人,那家人支支吾吾地说"好像贴完符确实管用了几天……但谁知道是不是凑巧呢";西郊那处旧宅的,邻居说"听说她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了,什么也没干,就贴了张纸";那位当初在官道上握着她的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妇人,在街坊追问之下低下头,声音越来越小:"……我也说不上来,就是儿子后来确实没闹了……可万一她不贴符他本来也要好呢?"
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被骗过,也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看走了眼。比起"我曾经真心感激过一个罪人",人们更愿意相信"我一直就没有看错人,是她伪装得太好了"。
于是任初瑶从前做的每一件好事,都被可疑了。
到了第三天,有人的话头更狠了。
"你们说她一个年轻姑娘,怎么住进沈苑的?许少爷那种家世,凭什么白白养着一个穷道士?"说这话的人压低声音,眼角带着一点暧昧的笑,"怕不是跟她娘一个路子吧?"
旁边有人"啧"了一声,摇着头走开了。但没有反驳。
第四天抓了么门口贴了一张新的告示,说是系统收到大量用户联名投诉,将暂停任道长在平台上的全部权限,直至事情调查清楚为止。
告示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拍手叫好,有人不置可否地看完了就走,还有几个散修站在角落里低声说:"她当初升得那么快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符修,还是女的,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收五十几个厉鬼?"
另一个点头附和:"可不是嘛。我干了五年,连她零头都赶不上。现在看来,人家这是有'门路'啊。"他说话的时候用下巴朝沈苑的方向抬了一下,几个人互相递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任初瑶从前蹲在桥底下的那段时间也被翻了出来。"她来京城的时候穷得叮当响,睡桥洞的,手里连张像样的符纸都没有。后来呢?攀上了许少爷,住进了大宅子,灵石一箱一箱往屋里抬。这中间换了谁都得琢磨琢磨吧。"
说这话的是个卖菜的大娘,手里还拎着一把蔫了的青菜,说完之后把菜往篮子里一丢,拍了拍手,"我就说嘛,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当初听人夸她我就觉得邪乎。"
从前那些跪在道观门口哭着想见她一面的百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七嘴八舌地替她补全她人生的所有"真相"的“纯路人”。
他们说得头头是道,说得慷慨激昂,说得好像他们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一切,只是碍于当时人人都夸她,不好意思开口。
——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任初瑶回到了沈苑。
许聘在正坐在桌边等她。
许聘在见她进来,站起来朝她走了一步:"我派人去查了。悦华楼那边有人.....为什么这样做?无辜杀死百姓在大玄是犯法的,他的命不值钱,你的命值啊!。"
任初瑶还算冷静:“我在人生幻境的那时候,面对这个事情险些暴怒打了颜正。这次的感觉和那次差不多。只是柳嘉辉纯凡人....我没想到他真的死了。”
许聘在:“沈烊说他已经去派人弄柳嘉辉的人事档案了,当年他.....若是任在在的身份做了此事还好说,可任初瑶的话......”
任初瑶:“不需要了。”
“那你?”
“我去山里住一阵。”
任初瑶在四姑娘山深处找了个村落。
村落不大,拢共十几户人家,零零散散地分布在一条溪涧两侧,瓦檐低矮。村尾有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门板歪了半边,屋顶漏了几处天光,但好歹能遮风挡雨。
任初瑶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打扫。
先把那些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扫出去,又把歪了的门板重新装了铰链,屋顶漏的地方找了干茅草塞紧实了,灶台擦了三遍才露出底下原本的青灰色石面。
她蹲在院子里洗手的时候,黄玄徽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不知从哪儿搬了一把摇摇椅搁在院角,往上面一躺,翘着腿,看着她忙进忙出。
"你打算在这里躲多久?"
任初瑶把手上的水甩了甩:"不知道。这里挺好的。"
黄玄徽"嗯"了一声,摇椅吱呀吱呀地响。
任初瑶从怀里掏出一张通讯符,指尖灵力一催,符纸亮起一圈暖光。她对着符纸说:"许聘在,带只八宝鸡过来。"
符纸那一头沉默了一瞬,然后许聘在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我欠你的?你非不听一个人跑了,也不带上我....."
"好了别说了,你欠我的,快给我带来。"
黄玄徽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了一嘴:"你说你们这个'抓了么',反正都能抓鬼了,不如再弄一个'饿了么',专门给人送外卖。"
任初瑶把通讯符收好:"没准别的地方已经有呢。"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门被敲响了。
任初瑶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穿着一件半旧长衫,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见任初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急切地说:"您是道长吧?我听说村里来了个道士.....咳.."
他咽了一口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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