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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柳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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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先生,原名柳嘉辉。

柳嘉辉七岁那年,他爹在码头扛包闪了腰,自此再干不了重活。

家里五口人,全靠他娘给人浆洗衣裳和姐姐柳如眉替邻家绣帕子勉强度日。

柳嘉辉小时候瘦得像根豆芽菜,但脑子活泛,先生教一遍的东西他能记住八九成。村里人说他将来是要考学的料子,他娘听了又喜又愁,喜的是儿子争气,愁的是供一个读书人,那得花多少银子。

柳如眉那时候已经长得亭亭玉立了,眉眼温顺,手脚麻利。她每天晚上在油灯底下绣花到深夜,手指头上全是针眼,结了痂又磨破,破了再结。柳嘉辉趴在桌对面写字,写完一张抬头看她一眼,她总是低着头,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手上的针线在布面上来回穿梭,又快又稳。

"姐。"

"嗯。"

"等我考上了,我给你买最好的绣线。"

柳如眉抬头笑了一下,说"好",又低头继续绣。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着,眉毛柔柔。

柳嘉辉十一岁那年,镇上来了个贩绸缎的商贩,姓周,四十来岁,在镇上盘了一间铺面,常来他娘那儿取洗好的衣裳。有一回他多看了柳如眉几眼,之后便来得更勤了。

柳嘉辉只觉得那个周老板每次来都给他带糖糕,笑眯眯的,看着挺和善。他接过糖糕咬了一口,回头看见姐姐站在院子里晾衣裳。

后来有一晚,他半夜起来解手,路过爹娘的屋子,听见里头有说话声。他爹的声音虚着,像是刚喝了药:"……周老板那边说了,五十两。够嘉辉读到乡试了。"

柳嘉辉站在门外,他站了一会儿,回屋去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

三天后,周老板的马车停在院门口。柳如眉换了一身半新的藕荷色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鬓边别了一朵她娘连夜赶出来的绒花,花瓣捏得极薄,风一吹就轻轻颤。

她拎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门槛上,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板,又抬起头看了看院门外那条她走了十几年的土路。

柳嘉辉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攥着一本书,指节发白。

柳如眉转过身来,她的眼睛有点红,对他说:"你好好考,考上了,给我赎身。"

柳嘉辉看着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柳如眉站起来,转身走向那辆马车,马蹄叩着土路往镇外去了,扬起一路细细的尘土。

八年过去了。

柳嘉辉十九岁。他考了两次,头一次落榜,第二次也没过。

第三次他把全部家当押上,租了城郊一间小院闭门苦读了半年,自觉文思大涨,考完出来的时候觉得这回十拿九稳。可秋天他等来的不是捷报,是考官的一封手书。

"才学尚可,然立意略浮,与科举正道有违,望来年再励"。

他不确定这里面的意识,拿着手书去打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脸是灰的。考官那边翻了他往年的文章底稿,觉得此人用词浮夸、行文骄矜,不像是踏实做学问的料子,便以"作风轻浮"为由把他的卷子压下去了。更致命的是考官那边已经记了他的名,往后他再考,只要这位考官还在任上,他就不可能过。

柳嘉辉在客栈的房间里关了三天门。三天后出来的时候胡子没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整个人瘦了一圈。他站在街口发了很久的呆,然后迈开步子往城南走。

柳如眉住在城南一条巷子里,独门独院,青砖灰瓦。周老板待她还算大方,隔半月来一次,每次来都带些布料和吃食。柳如眉不争不闹,每日绣花、洒扫、替邻家缝补衣裳,日子过得安静。

柳嘉辉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门。

门开了。柳如眉站在门内,看见他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胳膊:"你来了?考得怎么样?"

柳嘉辉没有回答。他站在门槛上,看着她眼里那翘首以盼的光,喉咙里堵得发疼。

他忽然就跪了下去,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柳如眉的笑容僵在脸上,蹲下来想要扶他,他不起来,低着头,哽咽道:"姐……我没考上……考官说我……我大概以后再也不能考了……"

柳如眉的手停在他胳膊上,攥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没事。考不上就考不上......没事。"

过了两日,他在茶馆里听人闲谈,听说考官家的大公子最近要成亲了,聘的是城西一户人家的闺女。

他竖着耳朵多听了几句,拼凑出一个大概:那大公子是个酒色之徒,私底下劣迹不少,这门亲事是家里替他压下来的,新娘家里并不知情。更有人含含糊糊地说那新娘子怕是有身子了,所以才急着出嫁。

柳嘉辉脑子里的念头悄然升起,如果姐姐能怀上那大公子的孩子,在大婚之日去劫婚车,考官家里为了遮丑必定会抬她进门做偏房。到那时候他这个小舅子,考官总不好再赶尽杀绝。

他把这个念头说给柳如眉听。

柳如眉听他说完,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神色:"你让我去勾引一个马上要成亲的男人?"

"不是勾引,"柳嘉辉凑近了一些,压着声音,"他常去城东的酒坊,隔三差五喝得烂醉。你只要在他醉的时候——"

"柳嘉辉。"柳如眉叫了他的全名,"我是你姐。"

"我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姐,你只要做这一件事,我后半辈子就有路了。你忍心看着我这么废下去?"

柳如眉看着他看了很久,灯油跳了一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那大公子果然常在城东酒坊喝到后半夜,柳嘉辉买通了酒坊的小二,替柳如眉留了一席。她换了身素净衣裳,簪了一朵不起眼的白花,坐在角落里等着。大公子醉眼朦胧地看过来的时候,柳如眉端着一杯酒站起来,走近了一步。

可那大公子醉得不省人事,趴在桌上吐了一摊,被扶到后院厢房躺下就打起了鼾,别说行房事,连翻身都翻不动。柳如眉坐在床沿,看着那张酡红的、泛着酒气的脸,坐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柳嘉辉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等她。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还没开口,柳嘉辉先凑了上来。

"姐,他不行。那我来。反正没人知道。你有了身孕,就是他的种。"

柳如眉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门框上。她的瞳孔在黑暗里缩了一下:"你疯了?我是你亲姐。"

"我知道。"柳嘉辉往前走了一步,廊下灯笼的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你就当帮我最后一次。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柳如眉伸手去推他,被他攥住了手腕。她的力气抵不过他,被他拽着往廊柱后面拖过去的时候,她嘴里含混地喊了一声"嘉辉",尾音是抖的,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他没有停下来。

那晚的事柳嘉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姐姐后来没有再喊了。他穿好衣裳走出去的时候,柳如眉坐在窗边的矮凳上,背对着他,肩上拢着一件外袍,头发散着,一动不动的。

他站在她身后,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柳如眉先开了口。"你走吧。我要歇了。"

柳嘉辉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柳如眉蹲在院子里,手按着小腹,忽然觉得想吐,扶着院墙干呕了几声。她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不要是他的,千万不要是他的。

她去了道观。

岐山道观后院里有个姓王的道士,四十出头,平日里替香客解签、看风水,名声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只是总有人看见他夜里从后院角门溜出去。柳如眉找到他的时候开价不高,说得很直白:"我要一个孩子。谁的都行。"

王道士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把她带到了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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