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因竹还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睡着,接到消息的妈妈火急火燎地回了青竹院,直奔小姐的卧房而去。敲了三下门,开了,沈因竹揉着惺忪的睡眼问,“怎么了妈妈,出什么事了?这么紧张?我还没睡醒呢。”
妈妈不由分说,拉着她就想往外走,还是秋分冷静下来,觉得小姐没洗漱出去见客不妥当,于是,沈因竹又被她们连拉带拽地拽回了房内,直到坐到梳妆台前梳好了头发,看着镜中小巧的人儿因着擦脂抹粉而渐渐精致华贵起来,沈因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正在替沈因竹穿衣的秋分说的,“小姐,今日我一大早起来,你可知我听到了什么?”不等沈因竹答话,秋分又继续说,“我本来是要去大老爷和大夫人那领月钱的,可巧人多,便从她们口中听了几嘴,有贵人要来啦!”
“嗯。”沈因竹含糊点头,什么贵不贵人的,即便是贫人,也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哎呀,你这丫头,就别在这里卖关子了。”妈妈嗔怪道:“也没甚么稀奇,只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别人想看都看不到呢,便显得金贵了,今日来沈府也不知是出于何事。”
青竹院主子丫头少,规矩不多,像秋分和妈妈寻常都是可以和沈因竹在同一张桌子吃饭的,大家都以姐妹家人相称,平时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也会一起分享,就更别提茶余饭后的谈资了,秋分这个小丫头总能把平平无奇的事讲得津津有味,惊悚无比。
可今日的妈妈也好似津津乐道了起来,沈因竹留了几分心眼,“是来提亲的吗?”
沈因竹年纪小还没到适婚的年龄,可到底也快了,近些时日家中长辈又时常提及,沈倾岁便更不用说了,生得漂亮,家世又好,府内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可大都是些歪瓜裂枣,沈倾岁见也没见,通通打发了出去。
府中也因此消停了一段时间,却是怎么也想不到,在有诸多前车之鉴的情况下,还有仁兄冒死进府,偏偏还在府内流传开,对方要来了,以往那些提亲的,可是连门槛都跨不进来,便被沈倾岁的人在半路劫持,给轰回去了。
也不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被挑剔的沈倾岁认可,虽然没见到对方,可被沈倾岁认可,是板上钉钉的,要不然,对方是绝对不会有进府的机会,更别提要她们去接见这回事。
沈因竹打了个哈欠,“妈妈,你便直说了吧,是不是来向我大姐姐提亲的?”说实在的,沈因竹的好奇绝不比任何一个人少,“对方是什么人?哪家的公子?是不是生得极好?我想也是,大姐姐生得这般漂亮,定然也喜欢貌好的。”
妈妈笑着顿了下,秋分抢着说,“是当今圣上唯一的胞弟,传闻中姿容极好,上京城众多女眷的春闺梦里人的永王!”
“吧嗒——”指尖捻着的珠钗一个没拿稳,摔了下来,缀着的莹白色珍珠在地上无目的乱蹿。妈妈和秋分都吓了大跳,看着沈因竹呆愣在原地,心里头登时慌了神,急忙道:“小姐,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因竹握着她的手,再次确认,“是……是谁来了?”
“永王!当朝王爷。”妈妈重复道。
沈因竹捶了几下自己的额头,的确没听错,是那位,就是他来了。分明连点头之交也算不上,也不熟悉,可沈因竹看见那青年,却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民间都说此人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但凡被盯上,只有无端惨死的份。
人人都不想死,更不想横死,沈因竹自然也是。妈妈不清楚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可门外有丫头来催了,沈因竹推脱不掉,开门出去了。
妈妈和秋分不能过去,只在厅外候着,等到太阳落山,余晖把沈府渲染成了一片橙红,沈因竹缓缓从前厅出来。妈妈眼尖,一看见她,便火速赶了过去。沈因竹的脸是煞白没有血色的,可见她们来了,嘴角强撑着咧开苦涩的笑,丫头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妈妈没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沈因竹睡在卧房,足足三天三夜,其中只有到点准时送饭,其余的时间下人都不得近前,老祖母听闻这档子事,多次来劝阻,都是无功而返。妈妈和秋分是彻底知道,有什么变了。
揭露伤疤这回事,身为下人的妈妈不愿意做这个恶人,便就这么沉默着,在门口守护着自家小姐,直到某天半夜起来,发现小姐的卧房竟然亮着灯,里头传来争吵。
“滚开!要杀要剐冲我一人便好,对着我的亲眷算什么本事?再说了,我从未有谋害你的心思,你硬要胡思乱想我有什么办法!当日是你自己身体不好,伤没好怪我?那好,杀吧,你便杀了我,横竖我也犯下大错,死不足惜了。”
如此口吻只有小姐被逼急了才会说出口,妈妈听着心里捏了把汗,小姐卧房无旁人,大半夜又是在和谁争吵得这么激烈。
过了半晌,却是没有声了,妈妈把耳朵贴在墙角,总算听清,并非是没声了,而是和她争吵的另一方把声音压到了最低,只因他的身份不能暴露,更不能半夜三更出现在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房内。妈妈缓缓探出头,从窗户边角看到了对方衣着上的配饰。
墨色锦衣,大团大团金线勾就的缠枝花纹。皇家几人的衣着服饰极为醒目,太子喜穿素雅的白,二皇子和三皇子为人低调谦和,喜好自然的浅色,四皇子盛璟元尤其张扬轻狂,喜亮眼的明黄色,数来数去,喜低沉阴险的暗色的,也只有当朝永王。
妈妈捂住嘴不敢出声,两行滚烫的泪却从眼角滑落。沈因竹也不是个傻子,早就知道当晚有人撞破了,一不做二不休,便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妈妈听完后,心内五味杂陈,却明白了,当日永王亲临沈府,却不是为的谁提亲,是专门为沈因竹而来。
如果这事换成旁人,或者被说书人写入话本,大抵是莫大的福分,贵人专为自己而来,是多么值得可歌可颂的荣幸。
可现实不是童话故事,也不是浓情蜜意的话本,是真真切切的利益衡量。
永王那日端坐在太师椅上,皮笑肉不笑,在老祖母开口前便给了沈家一个下马威,沈家二小姐沈因竹有意谋害皇亲国戚,沈家有灭顶之灾,逃不掉了。沈因竹自然晓得是在点自己,在永王说完,就急切地站出来,表示愿意一人以死承担,不要加害沈家人。
永王嗤笑一声,凉薄道:“你的命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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