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画按下心中的疑虑未表,坐在舵位上控着船。
原本她就在犹豫要不要摸上福安添补点新鲜吃食,此时接了送古先生的活计,那这福安就变成不得不去了。
程意川一夜未睡,本想坐在船头继续陪她,江画却像赶小鸭子一样,将他往船舱里赶。
“你先进去好好睡一觉,等到了福安我再叫醒你。”
程意川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进了舱里,看得古斯年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竟还有这样一面呢?
程意川既舍不得江画,更怕把江画和古斯年留在一处出纰漏。
古大人在朝中是出了名的直臣,嘴上永远没个把门的。
在他还没想好怎么跟小画坦白之前,不希望出现任何其他的变故。
在江画看不见的地方,程意川给了古斯年一个眼神,恳求意味颇深。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希望古大人有些分寸。
古斯年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程意川前脚刚进去,后脚江画就迫不及待同古斯年攀谈了起来。
“古先生也是从京城来?”
她手里把着舵,望都没望他一眼,却莫名让老头子绷紧了脊背。
“我听您口音跟阿川挺像的,想来你们应该是同乡。”
“老夫其实是南闽人士,只是这些年一直在京中谋生,乡音难免有些变化。”
纵使宦海沉浮多年,学了不少本事,但欺瞒小姑娘这样的事古斯年还是头一回做。
像这种问题并非关键利害,没必要隐瞒,他也就如实说了。
甚至颇为坦诚。
“我呀,早年读过几年书,在京城谋了任小官。如今年事已高,便辞了官,趁腿脚还能用,出来走动走动。”
古斯年一边说着,一边揉着酸胀的膝盖。
他这腿从前便有些老毛病,一到刮风下雨就疼。昨夜船触礁后,他先是在海里泡了很长时间,又在礁石上风吹雾打,直到被江姑娘救下。
生死攸关的时候不觉得如何,如今松懈下来,不揉一揉简直疼得人头皮胀。
江画一听说这小老头以前是当官的,哪里敢再多问,老实得像只鹌鹑。
一个当过官的人怎么可能怕阿川呢?
肯定是她想多了,也许只是这位老人家比较怕生。
她认真看着前方雾蒙蒙的海,将舵稍稍往左偏了偏。
目之所及没有礁石,风向又平稳,江画直接定了舵起身松快松快。
细长柄的小木桶探到海面,挑了小半桶上来。江画将木桶送到嘴边,直接抿了一小口。
这可吓坏了一直望着她一举一动的古斯年: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江姑娘,这海里的水怎么喝得了呢?”
“我知道的咧。”江画笑着将那一小口水吐了出来,“我就是尝尝味,估一下咱们还有多久能靠岸。”
这当过官的老人家怎么跟她从前见过的官不一样,还知道关心她这样普通老百姓。
说起当官的,江画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吴县令那副丑陋贪婪的样子。
“这还能尝出来?”
古斯年自认博览群书,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样的法子,甚至有点一尝究竟的冲动。
“当然能呀,这可是我们每个渔族人自小就要学的本事。”
江河入海流,海水的味道当然会因为离岸远近有所不同。江画十分笃定,说着说着又砸吧了一口。
“嗯......如果没估错,咱们再有半个时辰应该就能靠到福安附近了。一会我再喝一口就能大致确定了。”
渔族,古斯年又吃了一惊,江姑娘竟是渔族人?
难怪太子殿下信誓旦旦,仅凭江姑娘一人之力就能让他平安北上。若真是渔族人,能做到这些也不足为奇。
他生在南闽,关于渔族人女婚男嫁、几乎不与岸上人结亲的传闻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
本以为太子中意的女子是个普通的渔家姑娘,这门亲事已足够荒唐,没想到居然还是渔族人。
先不说他这些做臣子的怎么想,皇后娘娘怕是第一个不答应。
这两个年轻人往后的日子,难啊。
古斯年揉着膝盖,心里暗暗叹气。
江画本已打定主意不跟当官的有太多交集,可此时见到他在揉膝盖头,又忍不住想多管闲事了。
“您的腿直接这样按是不行的,会越来越难受的。”
她走到古斯年旁边蹲下。
“我阿婆以前也总这样,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您揉揉,会好受很多。”
为了能让阿婆夜里能睡着觉,她这按腿的功夫可是专门跟刘大夫学过的。
古斯年虽然疼得难受,可哪敢让太子的心上人动手?还来不及拒绝,江画已经把手搓热直接伸了过来。
她先是用掌根在他膝盖上方的腿肉上打圈轻揉,而后又开始轻轻拿捏小腿上的肉。
上上下下来回按了几遍,没过多久,古斯年感觉膝头的酸胀感竟真的轻了不少。
老人家的表情从紧张严肃,再慢慢变得舒展,江画全都看在眼里。
“怎么样,我就说我手艺好吧!”她颇有些自得。
“还真是,跟京中的大夫有得一比!”古斯年不吝啬夸奖。
江画听了更高兴了,半蹲在古斯年身旁,嘴巴一咧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叫人望了心里也难免生出欣喜来。
如果亡妻曾为他诞下过女儿,现在应该也同江姑娘一般大吧?
小老头看着她,心里一时有些不是滋味。
“小江姑娘,可知你那夫婿是何许人也?”
“诶?怎么突然问这个?古先生从前真的同阿川认识么?”
这下轮到江画吃惊了,她好像没跟古先生说过阿川是他夫婿吧?
古斯年放在膝头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终究还是挪开眼睛,避开了江画的脸。
“并不相识,老夫只是见他器宇轩昂,感觉并非池中之物,所以才多嘴问了句。”
古斯年这话说得文绉绉,江画只听懂个大概,知道是夸人。
她嘿嘿一笑:“我也觉得他很好看呢。”
“咳咳。”
船舱里传来程意川的低咳声,白皙修长的手打起隔帘,随后探出了半个身子。
“聊什么呢,笑得那么开心?”
他大概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眼睛里还带着倦意。
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江画身侧,不着痕迹地把古斯年和她隔开了半步。
古斯年有些心虚,不敢作声,坐在那里眼观鼻观心。
“这么快就睡醒了?”江画偏头看了他一眼,倒也不避讳,“我方才跟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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