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忘心和承元在藏书阁抄书,抄得头昏眼花,坐得腰酸背痛。
眼看天色已暮,沈忘心伸了个懒腰,缓缓站起:“我去别处看看。”
承元手里的毛笔翻飞,速度极快,都没来得及抬头看她一眼,便点头:“管你去哪。”
沈忘心就这么边翻边走,不知不觉间,竟翻到一本十分奇特的书。
书籍和封面上的书名已经模糊不清,主要是同旁边的书比起来,它实在旧得过分。
沈忘心翻开扉页,也不知看了多久,看得很是入迷,直到承元弹了下她的后脑勺,她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这么专注。”承元从她旁边凑近过来,“反正肯定不是剑谱。”
这确实不是剑谱,不等承元窥探到一二,沈忘心立刻将书合拢,又塞回原位。
她心脏跳得厉害,推着承元离开时,还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地看那书籍所在的位置。
那是本禁书,按理说,本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她看了几页,脑海中总是忍不住想象那书页的模样。
“那书里到底讲了什么!”承元见她如此藏着掖着,心中更是好奇,“你不给我说,我自己去看,反正我记得那书长什么样子。”
沈忘心把他拉了回来:“现下天也黑了,我们被罚了,还要去巡夜,你再去看就来不及了,我给你讲讲吧。”
承元觉得言之有理,便将脚撤了回来,两人一起走出藏书阁。
凡是天门剑山弟子,必然要巡夜,但天门剑山弟子众多,一个人估计一两年也只排到一次。而她同承元犯了错,罚抄书不算,还要连续巡夜七天,不给睡觉。
两人提着灯,按照既定的路线行走,寂静的夜里,只传来两人沙沙的脚步声。
“那书上讲了一个天门剑山开山老祖镇压邪修的故事。”
传说千年以前,天门剑山方开宗立派不久,就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邪修。这个邪修不像平常的修士一样,吸收天地灵气纳于经脉,反而是自断手臂,又自挖双眼,用烈火熔铸成法器,本来就是出自他身体的东西,本源相同,更是随取随用,不仅修行进阶极快,功力也是无人可及。
这邪修一开始只是小打小闹,不足为惧,但后来他修炼遇到了瓶颈,便又开始使用自己的血肉进行修炼,一时间又突破许多,挖掉的双眼可以重新长出来,断掉的手臂也能重新长出来,这时他便成了一个刀枪不入的怪物,惹得众仙门忌惮。
但好在他只在自己身上试验,不曾伤及他人。
可他这副不死之躯,在历经百年后,又出现了瓶颈,一个人的血肉是有限的,他的血肉怎么够用。一开始,他只是猎捕一些妖兽,再后来,他发现凡人的血也很是不错,到最后,他开始大肆屠杀修士。
中州众仙门震怒,以天门剑山为首,历经两天两夜,终于将这邪修镇杀,挫骨扬灰。
承元听完,只觉得浑身发冷,只记得什么断肢残臂,血啊肉啊的,忍不住干呕起来。
偏偏夜间树林中,时不时有黑影掠过,他一颗心揪了起来,忍不住离沈忘心更近。
“你快别讲了,这有什么好讲的!”
沈忘心见他这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心中更是开怀,将手里的引路灯抖了又抖,光影晃动,旁边的树影似乎挥舞着三头六臂朝承元扑来,吓得他抱头鼠窜。
沈忘心奸计得逞,便忍不住哈哈大笑。
承元欲哭无泪,抬起头一看,又来到了常来摸鱼的小河边。
沈忘心三步两步跑上去,跟紧他,两人的目光顺着月光下蜿蜒的河流看去。
“总是好奇,这河流的源头是什么?”沈忘心咧嘴一笑,“不如我们今天就去看看。”
承元站起来:“可我们不是还要巡夜吗?”
“我们看了再去巡啊,反正睡不了觉。”
承元立时应和:“好啊好啊,我也想去好久了,趁着没人,瞧瞧去!”
两人本打算御剑,但又想着在夜里,怕惊动旁人,故而又继续提着灯,沿着河流缓步上行。
这条小河流速很缓,河水向来十分清澈,只是最近不知为何长了很多青苔。
两人踩在大大小小的石砾间,走得歪七八扭。
他们爬坡爬得满头大汗,简直是一坡未平一坡又起,沈忘心又爬过一个坎,放了灯,又转回来拉承元。
“还有吗?再有我也不爬了,我们回去吧。”
沈忘心拍着他的肩膀,叫他回头,就是没说话。
承元顺着她手指的视线看过去,郁郁葱葱的灌木之间,竟有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水草丰美,随波摇曳。
沈忘心刚要拉着他起身去看,却看到那泉水后面,忽而冒出来两个人。
那两人身形高大,一身玄黑的衣裳,看上去并不像是天门剑山的弟子。
承元用气声说话:“他们是谁呀?”
沈忘心连忙捂住他的嘴,朝他比了个姿势:“嘘——”
承元连忙点头,沈忘心这才放开手。
那两个高个子抬着个沉甸甸的箱子,他们将四周环顾一遍,这才打开箱笼,将其中的东西全部倾泻进泉水之中。
事毕过后,又环顾四周一次,便像方才一样瞬时消失了。
“咱天门剑山不会是进贼了吧?”承元义愤填膺,胸腔鼓鼓的,“我去告给师兄,你在这守着!”
言罢他起身就要飞出去,沈忘心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我们先过去看看他们倒了什么东西吧。”
“言之有理。”
两人猫着腰凑到那潭边,往池底一看,就是一些黑灰色的土罢了,并没有什么奇怪的。
因为倒进了这个灰,方才还清澈见底的泉水,变得有些浑浊。
沈忘心抚掌:“我知道了!”
承元不解地抬眼:“你又知道什么了?”
沈忘心直接将手伸进池子里,捞出了一捧湿掉的灰:“这个是草木灰啊。”
“草木灰……”承元呢喃。
沈忘心点点头:“对啊,你不知道吗?这草木灰可以用来做豆腐。”
承元平日里最爱吃豆腐脑,一听豆腐,他就来劲了:“这么说,豆腐脑就是用这个东西做出来的吗?”
沈忘心敲了敲他的脑袋:“肯定是用豆子加草木灰做出来的啊。”她咧嘴笑了笑,又忍不住去掬了一捧,“你也捞一些,咱们拿回去做豆腐脑。”
“好!”
两人将这草木灰捞起来,用符箓生火将它烤干,放进荷包里,才继续巡夜。
第二日抄写清静经时,两人实在清静不下来,如坐针毡地等到太阳落山,终于从藏书阁里飞了出来。
“去雪峰?”沈忘心问承元。
承元重重点头:“还啰嗦什么?快上我的剑!”
由于沈忘心十分爱惜自己的惊春,不给承元踏足的机会,承元便十分自觉地祭出自己的剑,催促沈忘心上来。
磨豆子,煮豆子,两人弄得满脸是灰,雪峰的厨房里叮当作响,等徐萍水办完事回来的时候,厨房里居然起了火。
沈忘心和承元慌里慌张地跑到外面,符咒召出的水流根本是杯水车薪,用完了符箓,两人又只得到处来回抬水,叫人。
徐萍水大手一挥,厨房的火苗瞬时熄灭。
两人又被揪着耳朵教训了一通:“一天不打上房揭瓦,你们两个又要做什么?”
承元没骨气地道:“我们要做豆腐脑呢……”
徐萍水扶额叹气:“就你们这样,还做什么豆腐脑,我看你们头上顶的这个就是豆腐脑吧?”
沈忘心吸了吸鼻子:“只是火候没掌握好,我们下次还能试。”
“你还想试?”徐萍水叉着腰在两人面前踱步,很是无语,“你拿什么试?你有这个本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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