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确实可以吃,这点沈忘心是试过的。
在被师傅捡到之前,非常模糊的记忆里,她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是靠这个东西,撑了一天又一天。
如今再看到,那些久远的记忆又渐渐浮上心头。她去到那条河流里,捞了一大碗的青苔,用清水冲洗干净,攥成小团,又捏成小饼。
放在锅里烤干,变脆,又福至心灵地撒上了一点芝麻,就这么三四个,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吃完了。
当天夜里,她就开始上吐下泻,高烧不醒,被泪水和汗水模糊的视线里,人影憧憧,她看不清他们的五官,只能通过身形和衣衫分辨来人。
师父和师娘坐在床边,纵有仙法相辅,她似乎还是要经历一场生病的过程,没法立刻就好。
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她觉得浑身滚烫到快要熟透,蜷缩着身子,不知道滚到了什么地方,又凉又软。
郑冰心看着她窝在明羡怀里,怎么也扒不下来,不由得叹口气:“她从小就最黏你,你先照顾着,有什么事再来找我们。”
明羡点点头,又低头看了下怀里的沈忘心,她似乎睡得正好,一张脸红扑扑的。
明羡想把她拉开,拉了几次没用,便只能由着她箍着。
沈忘心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今日破天荒的没上早课,她缓缓从床上坐起,伸了个懒腰。
一夜过去,她的烧退了,整个人精神大好,阔步跑出房门时,正碰到端着药过来的师兄。
她低下头,有些羞涩地侧了侧身:“师兄。”
明羡见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就跑出来,下意识地叹口气,解下自己的大氅披在她身上,一面整理一面嘱咐:“你才好,又毛毛躁躁地跑出来干什么?先回去喝药。”
沈忘心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明羡,咧着嘴傻笑:“好啊,好啊,我先回去喝药。”
她跟在师兄后面,喝了药又要跑。
明羡眼疾手快地捞住她的腰,将她放回床上:“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承元。”
师兄的目光滞了滞:“你去找他做什么?”
“我要给他做好吃的。”沈忘心此刻已经想好了坏主意,但又不敢告诉师兄,怕他责罚,声音变小了又小。
说完之后才敢抬头去看明羡师兄,却见他神色如旧,只目光中漾出一两丝的疑惑:“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做好吃的?”
沈忘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咧嘴笑:“我就只会做这个。”她人虽然坐在这里,可心早就飞了出去,实在是按捺不住了,“师兄,你等等我,我去去就回。”
做好青苔饼,又把承元叫到雪峰来,两个人猫在厨房的角落里,悄咪咪地讲话。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做东西给我吃。”承元一脸的不可思议,目光却时不时瞥向沈忘心手中的食盒,那盒子里盛着一碟淡绿色的脆饼,上面还撒了芝麻,细细嗅来,似乎真的有香气。
沈忘心不敢笑得太过分:“真是给你做的,快尝尝吧。”
“你对我可真好,我下次再也不和你吵架了。”承元一张嘴快咧到后耳根,抬手拿了一片,放到嘴里,又含又嚼,全部咽下去之后,这才竖起大拇指夸赞,“没想到你竟有这样好的厨艺,我还要!”
沈忘心一股脑推过去:“都是给你的,快吃吧。”
承元不疑有他,一面对着沈忘心笑,一面双手拿着青苔饼往嘴里放,“这东西的味道太特别了,到底是什么做的?”
沈忘心打算等他全部吃完,再告诉他实情,却不想有个长长的阴影落进了厨房里。
“你们在吃什么呢?”
原来是明羡师兄。
沈忘心立时将食盒和嘴角脏兮兮的承元挡在身后,一脸心虚地笑:“没,没什么,我们都吃完了。”
承元立时将嘴角的残屑抹干净,沈忘心的背后挪出来,又咀嚼了两下:“嗯,都吃完了。”
沈忘心看到明羡师兄的眼角微微下垂,浅色的眸子扫过放着食盒的桌角,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忘心,你今日的功课做了吗?”
沈忘心这才想起来,因为昨日的高烧,她今日不仅没去学宫,每日的课业也不曾完成,一时间更心虚了:“不,不急,我等会就做……”
明羡师兄听她这么说,轻轻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沈忘心以为他要走了,一颗悬着的心立时放了下来。
不想他只跨出房门两三步,又回过头来:“忘心,你不走吗?”
“我,我马上。”事情还没有告诉承元,她得等等,“师兄,你先走吧,我还有话和承元说。”
承元斜着眼睛瞥她,又咽了咽口水。
师兄的身影终于消失在两人的视线里。
“这下你总该说了吧,这个饼到底是什么东西做的?”
沈忘心立时捧腹大笑,笑得全身上下的肠子都要绞在一起,笑得眼泪四溅,到最后都快要喘不上气了。
承元见她如此,心下先是诧异,后是诡异,再然后便不住摇着沈忘心的肩膀:“你,你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沈忘心拍着大腿:“是青苔啊!”
“什么?!”承元有如雷击,沈忘心给他吃的居然是那恶心的青苔,他忍不住扶着灶台干呕起来,可惜呕了大半晌,什么都没呕出来。
“你,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师兄去!”承元扶着胸口,一双眼睛憋得通红,就要跑出去。
沈忘心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不,你要是去了,不是叫别人知道你吃了青苔,那你的脸往哪里放?”
承元似乎真的被她这句话唬住了,一股气在胸口不上不下,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方,脸和脖子都已经红透了。
“你吃了你口中最恶心的东西,别人知道了不定怎么笑你。”
“你,你死定了!”说话之间,承元已在低着头四处查看,半晌,他捡起了一枝柴。
沈忘心后退好几步,靠在墙上,还是没能止住脸上的笑意:“你还想打我呢?先看看自己有没有力气吧。”
话音刚落,承元便觉得腹中传来剧烈的绞痛,他捂着肚子缓缓蹲下身,额头沁出了冷汗,声音也变得虚弱了:“沈忘心,你,你怎么能……”他抬起颤抖的手指,眉头快要压过眼珠,“你在里面下了药,是吗?”
“当然没有。”沈忘心又朝他那里挪过去几步,“这是这饼自带的。”
承元深吸一口气:“你,你怎么知道?”腹中又传来一阵绞痛,承元难耐地弓起了身子,手中的柴跌落在地。
“因为我刚刚病好啊。”沈忘心叉着腰,仰头哈哈大笑,只觉得以往同承元的矛盾,就因他这次腹痛可一扫而空了。
她上前去将承元扶起来:“我这就带你回风峰去,让衔阳子师叔为你医治。”
承元本想拍开她的手,可惜实在太过虚弱,绞痛的腹部又传来肠鸣声,他夹紧了腿,声音极其颤抖:“你们雪峰,雪峰的茅厕在哪里?”
沈忘心抬起手指了个方向,承元便像脱弦的箭一般,立时冲了出去,留下一道浅浅的灰尘。
沈忘心追出去,早已没了承元的身影,却看到了立在厨房门口的明羡师兄。
“师兄。”她低头抿唇,老天爷呀,师兄不会全都知道了吧……
“忘心,下不为例。”
他果然全都知道了!
沈忘心头也不敢抬,只抠着手指点头,她平日里在师弟师妹们面前横行霸道,见了明羡师兄,就立时变成了鹌鹑。
“他平日里只用大脚拇指看人,欺人太甚。”沈忘心扁着嘴小声道。见师兄没有反应,便大着胆子上前拉住了师兄的衣袖,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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